玉桥与芳如这边聊着，云濯也在那边和婉娘说话。

我们按照您的规矩，这些天照旧接待客人，但有人问起如意宴，大家俱是守口如瓶的。初十那晚的五位客人，后来还想再见几位姑娘。我这边也都拦了下来。婉娘有些乏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和云濯说话，声音绵软地好似没有筋骨，眼中也泛起泪花，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让他们见？

无为公子俱是京中豪强氏族出身，若能趁这个机会，让几位姑娘和他们笼络好感情，将来若是如意坊有事，也好有个支应。

婉娘虽然接手了如意坊，也甘愿听云濯的话在她手底下做事，但仍然改不了从前的理念。

她深知这世道里，平民百姓便如山中飘蓬，水中浮萍，是无根的贱物。世道吹来一阵风，他们面临的就是大厦将倾的绝境。

所以，尽管如今看着岁月安好，但她总忍不住为将来可能出现的忧患做打算。然而她只是个弱女子，一无权势二无富贵，她只能挖空了心思攀附凌霄的树木。

云濯抿了口用热水温着的陈年花雕，一口下去。浑身血肉都活络了，她仰躺在藤椅上，道：因为物以稀为贵啊，婉娘，你说，他们现在为什么这么着急见咱们的姑娘？

除了她们，几位公子没法在别处寻到合心意的。婉娘答道。

是啊。但是为什么合心意，这一点就不用我多说了吧？男子爱人，从来只爱一个鲜字。若真让他们轻易见了，一两次无妨，八次十次之后呢？便是珍馐美馔，搁久了也会变质，再珍贵甜美的水果，放长了也会发霉。何况是男人的心？

您是想？

不错，云濯坐起来，认真看向婉娘，要开青楼。就要开让男人趋之若鹜的青楼。倘若如意坊也要和对面的软香楼一样，夜夜教姑娘们站在门口拉客，我还开它做什么？

婉娘叹了口气：可是他们总是会见的。早一时晚一时，公子哥儿们还是会腻烦。

云濯道：那就让他们来不及腻烦。

婉娘虽然仍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她已经完全做好追随云濯的准备了。又怎么会质疑她。

云濯算了算时间，起身道：我过去看看他们，你补会儿觉。

这个他们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婉娘懒懒挥手，将她送到门口。

到玉桥几人所在的雅间外，云濯敲了敲门。

听到敲门声，几人俱是一愣，随后还是芳如反应过来，走过去将门打开，垂首立在一旁，语气中掺了点不易察觉的讨好：主子，您来了。

玉桥等人在心中便有了计较：方才芳如与他们说话时。虽然不算十分冷淡，但也是隐隐有些高傲的。她看不起他们。但见着云濯，却又换了另一幅嘴脸，这向他们透露出来两个讯息，一则芳如捧高踩低，俨然不宜深交，二则云濯果真手段了得，连芳如这样在田庄里，在如意坊中都如鱼得水的人物见了，也要卑躬屈膝。

云濯淡淡应了一声：你们聊得差不多了吧？

芳如笑道：是呢，我们刚还说着，怎么还不见您来。

这里便没有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我和他们谈谈。

芳如好奇地转头看了眼屋子里的几人，似乎想不通云濯与他们还有什么好谈的。但转眼却又见着沉默着的玉桥，她心中陡然生出些威胁感，故而笑着望向玉桥，又以一副十分惋惜的口气问道：玉桥。你当才说了，誓死也不愿沦落花街柳巷，是吧？

玉桥并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她心底确实这样想的，故而在抬眼触及云濯的目光时，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嗯。

芳如回过头。也撞上云濯的目光，吐了吐舌头：是芳如多嘴了。

待她走后，云濯才到桌边坐下。看向玉桥与玉宵：方才你们也见了芳如，想必已经知晓，这里是如意坊，做的是秦楼楚馆的勾当。周先生说你们资质尚可，我瞧着模样也不错，可我身边暂时不缺下人，故而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到这里来，卖艺或是卖身，打杂或是跑腿，都随便你们。

玉桥咬着唇，忐忑地与玉宵对视一眼，随即在云濯面前跪下，低声道：奴婢愿意留下来打杂。

云濯没有给出另外的选择，玉桥于是明白，她只能留下来。然而即便如此，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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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意委身风尘。

云濯没有答话，转头看向玉宵：你呢？

奴??奴婢想像芳如那样。

玉桥将头垂得更低。

云濯仍然没什么表情：那便如此。但是你们也要知道，并不是我让你们留下来便万事大吉了，如意坊不养废物，如果你们不能通过婉娘的考核，一样只能离开。

玉桥与玉宵轻声道是，表示自己明白了。

出门直走。第三个屋子，玉宵去寻婉娘吧，她会教你规矩。玉桥你留下来。云濯说完，玉宵便依言出了门，脚步十分轻快，看得出来很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感到雀跃。

云濯正想开口，忽然注意到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玉声，她又道：你也出去，等我一会儿。

玉声垂首道是，跟在玉宵身后出了门。

玉桥始终一言不发地跪在地上，云濯没有叫起，她便身姿挺拔地跪着。

云濯觉得有些头疼：你先起来。顿了会儿，她又问玉桥，你知道为什么方才芳如临出门前要那么问你吗？

玉桥怔愣了一瞬，她设想了无数次云濯会开口和她说什么，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开头。但一瞬之后，她又反应过来，怀揣着一丝不确定道：大抵知道。

说说看？

她??不想我留下来。玉桥答道。

芳如那样问，摆明了是想让云濯知道她的心思，这点小心机来得坦荡，是以也算不得心机，只让人觉得直率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