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般若带书香去了幽都金殿，却发现这一次，她连王城大门都进不去。

幽都王城，以鬼君金殿为主，太霄帝君新建的清晖殿为辅，而婆罗门从前的驻地被改成了各狱执掌人在幽都的住所。

婆罗门殿原先建在一座山上，被一个主围墙圈在山脚，后来被拆分成了三四十个小院落，散落在山的各处。

般若看着眼前金光闪闪，高耸入云的王城大门，十分震惊。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从里面走出来，会有走不回去的一天。

这是鬼君特地为她颁下的诏令。

平日里，根本没有人敢擅闯王城，而般若自从归来之后，她来去自如，几次三番如入无人之境，闹出不少幺蛾子。

鬼君一听下属说她离了王城，立即便封锁了大门，特别叮嘱守卫，如果般若来了，连通传都不必，直接赶走。如果实在赶不走，就直接就地赐死，尸体扔去第二狱喂敌人。

守大门的是雪戈的手下，第三狱的使者，杀冥的亲兵。当日在鬼君大殿外也见过般若，虽然对她十分鄙夷，但却不会对般若下死手。

杀冥的亲兵与雪戈很熟。

雪戈不知道太霄帝君的真实身份，就算知道太霄维护般若，也不知道二人之间的羁绊到底有多深。后来得知般若离开了清晖殿，自己领着一群动物重建了婆罗门，便猜测二人之间有了嫌隙，太霄怕是不会再帮她，于是也没再关注她。

般若从人人敬仰，到人人喊打，然后变成集体笑话，再到现在根本无人关心，期间种种变化，世态炎凉，可谓体验了一个遍。

但好在，雪戈一把年纪了，这些年见惯了生死，看着原先的战友一个个离她而去，她发现就算般若再不好，她也不想要她的命来偿。毕竟，有着共同回忆的人越来越少了。

所以她吩咐过杀冥，只要般若不在她眼皮子底下碍眼，不要赶尽杀绝。

杀冥的亲兵到底还是比较听从雪戈的话，于是只是将般若乱棍打了出去。

“这一次只是皮肉之苦，下一次我就让你有来无回！”

大门“嘭”地一声，再次紧闭。

般若倒在地上，只是被他打断了一条腿、两条肋骨而已。

书香劝般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般若只好暂且作罢，回去从长计议。

……

……

书香搀着般若回竹屋的时候，十夜正在草棚里跟猴子下棋。

十夜向她轻轻地瞟去一眼，般若立即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背脊，别过脸去。

她不想让十夜看到自己脸上、身上的伤。

她在他的面前，永远处于下风，就算十夜天天被她暴打，他脸上风轻云淡、气定神闲的模样也丝毫没有改变过。

这一次，不要说太霄会不会相信书香，就算他相信，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王城去。还被守门人打得半残，这个脸真是丢大发了。

般若原想当作什么事都没有，自己趁月夜无人之时，偷偷吸收一下日月精华，接个骨什么的就好，却没想到十夜只轻轻那么一眼，就说：“回屋躺下。”

般若强打起精神，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恶狠狠地：“干嘛？”

十夜给了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在般若莫名又戒备的神情中，他放下棋子，向她走来，然后直接将她的左手放在自己肩上，让她整个人靠着自己。

“你干什么！放手！”

般若觉得十分恶心，拼命地挣扎。

十夜被她抓得脸上、脖子上都是血印子，也不放开。

“别动。”

就在般若要动用法力时，十夜抢先一步，一字一句郑重地说：“如果你不想失去了一只手后，又失去一条腿，未来还永远只能佝偻着背的话，最好不要动。”

般若不敢动了，靠在他身上，睁大了眼睛：“你看出来了？”

“嗯。”

“怎么看出来的？”般若惊讶。

她实在觉得自己演技很好，完全不会暴露才对。

十夜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淡淡一笑，漠然地说：“你以为我像你吗？”

“什么意思？”般若不解。

十夜扬了扬嘴角，说：“我又不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