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我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皎洁月光下几个在琼楼玉宇间一闪而过的黑影，微微一笑。

这样的夜，最适合杀人了。

唰唰。

似有一阵疾风刮过，落下了几片树叶，我伸手接住，放在掌心玩弄起来。

“主公。”不知何时，房中多了两名身着夜行衣的男子。

我微微颔首：“目标都清除了吧。”

“是。”在得到他们肯定的答复后，我自信的笑了，我从未质疑过他们的能力，一如我从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一般，“下去歇着吧，子时就要到了。”蛊毒就要发作了，“这是压制毒素的药。”我轻蔑的丢在地上，冷眼看他们像狗一样的匍匐在我脚下。

“属下告退。”拿到了解药，他们忐忑的退下。

“哼”，我拂袖冷哼，若不是我能顷刻间要他们生不如死，他们焉能这般低眉顺眼？若论道制蛊，我傲然远望，天下无一人能出我白如沁左右。

是的，我是个蛊婆，众人口中的草鬼婆。

我出生于南疆，天生善于制蛊，族人都说我是南疆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我当然知道，莫说是控制方才二人的虱蛊这般简单的蛊虫，便是旁人最难制出的金蚕蛊我也是信手拈来，简单得很。族人替我占命，卦象显示我必要扶一位皇子登上皇位，否则会有性命之忧。南疆和皇室素来瓜葛颇多，他们把我送来辅佐萧景，说是为了我的性命考虑，可焉知不是为了壮大南疆来诓我的？

“小姐，二殿下来信了，说让您即刻进宫，有要事相商。”仆人淡淡道。

我冷眼瞧他，又是一个萧景的眼线吗。心里冷笑，莫说一个荒诞的预言，便真是天命又如何，我命由我不由天！

“好，进宫。”便是深夜进宫不安好心又怎样，我便去会你一会。

皇宫

“不知二殿下此时宣小女来所为何事。”我恭敬道。

“白小姐不必如此”，萧景笑道，“深夜寻你前来不为别事，只想让白小姐助我一臂之力。”

“哦？何事？”

“蛊杀萧睿和萧钰。”他眼含杀气的看着我，“不知白小姐能否办到。”

激将法？我撇嘴，小把戏。

“这个自然是好办，”我微笑，“不过，我们来做个交易。我最后一次为你杀人，从此我们互不相干，如何？”

他危险的眯起眼睛，沉吟：“交易？白如沁，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做交易？”

“凭你现在已经中了我的蛊。”我不卑不亢的看着他，“你的蛊只有我能解，就是杀了我也是没用的。”我见他不信，暗自催动蛊毒，瞧他已经有些冒冷汗，便停了。“信了？成交吗？”

他的脸色惊疑不定，几番变换之后，终于答应。

我转身离开大殿，摆摆手潇洒道：“放心吧，你交代我的事，我会办好的，希望你也遵守承诺。”然后停下来冷声道：“不要打我族人的主意，别忘了，蛊在你身上，可是，命是你的。”随即扬长而去。

大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我心情愉快，终于甩掉了萧景这个包袱。我四处张望，有一处的人极多，好奇心驱使我走过去。我拨开人群，人堆中间趴着一个衣衫褴褛，四肢尽断，浑身散发着臭味的人，头发遮着大半的脸，看不清面貌。我听她呻吟，竟是个女子，着实可怜。我这辈子，最见不得女人受苦，所以，我的奴仆也全是男人。心生怜悯，便问她愿不愿意跟我走，她冷笑。

“我失去了美貌，亲人，健康，贞操甚至是健全的四肢，我跟你走能做什么，你要是发善心，就给我个了断。”

我惊异于她的绝决，随即了然：“是男人？”

她默默不语。

我捧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如果我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让你能亲手报仇呢。”

她猛地抬头，眼睛雪亮：“真的吗？”随即又颓然，“怎么可能。”

“我能帮你。”我肯定道。这世间几乎所有的蛊虫我都制作过，除了噬心蛊，据说这种蛊能令人的魂魄互换移位，以前曾有蛊婆用它来延命，但此蛊邪气太盛，需施蛊者的精血培育七七四十九天方得，以前的施用者都不得善终。

她定定地看我：“若我真能大仇得报，高岚这辈子为姑娘为奴为婢。”

“你想好了？你虽能报仇，可从此心脉不全，时常心痛，这辈子也甩不脱这毛病，你，愿意？”我不是什么好人，施恩图报是必须的，可我从来不诓骗他们。噬心蛊的确能移转魂魄达到续命的目的，可既然是蛊就必定不会无害，噬心二字顾名思义，蛊虫会吞噬心脉，难享天寿。

她点头，命已经是捡回来的，大仇得报，能够手刃负心汉，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我示意左右带她回去，自己去了密室着手制噬心蛊。我制了两株蛊，意在尝试另一种人生，自出生以来我背负的太多，我想过平凡的生活，可办不到。我微微一笑，既然已经动用了禁术，也不在乎多制一株了。

阿娘说，情字误人，爱字害人，如今看来果然不错。尽管如此，我天生的悖逆仍想要尝试，可是我们南疆女子自生下来都种上了情蛊，不能随便动情，否则浑身麻痒难当，时冷时热，真是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傲骨天成，小小难题怎能难倒我。

四十九天很快就过去了，在此期间，我特意留意过萧景那里的动向，除了找了几个不入流的蛊婆救命，也没什么不对劲。我微微撇嘴，我的蛊自然只有我能解，找那几个家伙，我还未曾放在眼里。与此同时，与高岚的相处中，我发觉她是个极坚韧聪慧的女人，之所以会落得如此境地不过是被情意蒙蔽了眼，我开始喜欢她了。另外，我物色了两个换魂的对象，一个是贫家濒死的女子，另一个，是青楼里一个不起眼的妓女。

终于，成蛊了。

我看着虽然仍然四肢残缺但精神充沛的高岚，又瞥了一眼地上两个奄奄一息的女子。

“准备好了吗。”

“来吧。”她很冷静，眼神中有些嗜血的狂热，看得出来，对于复仇手刃薄情郎这件事，她已经等得太久。

我点点头，拿了明晃晃的匕首在她和地上一个女孩子的脖颈上划了一道极细的痕迹，血丝缓缓的伸出来。我从容地将一株蛊上的两只绿豆大的蛊虫放在她们伤口上，这些蛊虫最喜鲜血，没命的吮吸起来，没一会就像水蛭一般肿胀起来。我将两只蛊虫调换过来，也不管已经昏迷的她们。终于，在蛊虫吸饱了血后慢慢地钻进了她们的皮肤里消失了，对她们施蛊结束。这是极耗心血的蛊，我累得满头大汗，终于在强撑着完成自己和另一个女孩的蛊术后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第三天下午，我刚从床上爬起来便迎上了一张陌生的脸，是那个贫家女孩，不，现在是高岚了。

“小姐，我来看看你，我要去手刃那薄情郎了。”她是来到别的。既然去意已决，多说无益。

我点点头：“去吧。”我塞给她一个小瓶子，“这里面是抑制心痛的药，心痛时服下一颗可保你无虞。”我顿了顿，“这药有副作用，每半年需回这里我帮你调理。”我真心待她好，这是我对她的信任，用药控制她不得反叛，则是我的手段，为了生存，我不能不小心。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小姐，我会回来的。”她如此聪慧，怎会不明白。

我点头，我信她。

“保重，高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