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说：“谢谢您，阿姨。我不渴。”她有点强硬的把茶水塞在我手里，端着她倒的茶水。突然从门缝隙中看到那位蓝衣老人又在不远处出现了，他在认真的观察我的反应，认真的听房间里动静。

他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暂时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但保不齐下一秒就会出现。我是万万不敢喝这茶水，只得假装抿了一口，便端在手里不动。对那美艳少妇说了声：“谢谢阿姨！”

她也没有仔细检查我到底喝了没有。转身就从旁边的房间里拿出一把椅子，把我摁在椅子上说：“简澜，你看我家这么穷，不比你家那么富贵。坑坑洼洼的都没有办法坐稳。”然后也走到灶台前拿着馒头走过来递给我：“吃一个吧！自己蒸的。”我是真的忌惮她来一出生辰纲，就摇摇头说：“谢谢阿姨。”这次她也没有勉强，就掰开馒头自顾自的吃起来。

厨房里的确是没有铺地板，把原始的地面夯实一下的生态景观。这种在小镇是原本是寻常不能再寻常的事情。为何她总是绕着这个话题在发挥呢？她应该是和在灶台边眉开眼笑吃馒头的张微微廖洁洁一样只是奉命行事的马前卒。

她们仨边吃边笑着，表面场景很温馨。只是眉目之间传递的信息让我明白：她们有点焦躁。应该是任务还没有完成。

该如何想法才能找到突破口好能完成任务？

否则该如何交差呢？

过了一会儿，那美艳少妇又说：“简澜，你看我家这么穷，可不比你家那么富贵。不习惯吧！”

她总是说着相似的台词，而且音量明显的是以120分贝为基数。毫无疑问的是她想让那蓝衣老人听见。让他知晓自己是有认真执行委托的任务。显而易见的是那蓝衣老人真正忌惮的人应该是我。从进门开始，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的身上。

这难道就是爷爷说的：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眼前的这种逻辑成立的话，我能让蓝衣老人出手终止妈妈她们与人对战的局势。但是这个蓝衣老人明显是个硬茬，放低姿态去哀求他估计得到的是更猛烈的羞辱。该如何破解这个僵局呢？外面的不断传来的喧嚣声提醒着我：简澜，刻不容缓啊！赶快想办法吧！早点找到命门就能早点解救自己的亲人们。

虽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在力量悬殊这么大的情况下，只能是顺势而为来借力打力。反复思忖之后，觉得自己必须博一把，就对她说：“你家不过是厨房简陋了点。其余的房间都是有铺地板的。”她的手明显的停顿了一下，嘴里却说：“嗯！哪有的事。我家到处都是像厨房一样的地板。”

难道这就是蛇七寸？

我壮着胆子亮了一张底牌：“你胡说，这隔壁的房间都有铺，不然你打开这道门，进去是客厅，左边是客房，都有铺木地板。要不你打开我们一路走过去看看。”不知道为什么？我进了这庭院之后，特别是在见到“天地君亲师”之后。就谜一样的有种了如指掌的自信感。

听我这么说，那美艳少妇的脸突变，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说：“简澜，你弄错了。这里面就一间卧室。哪里来的你说的客厅。”

“这里原本是一间卧室，后来被改成了两间房，一间的客厅用来吃饭，一间则成了客房。从客厅过去才是你用的卧室。”我不等她开口狡辩，就用嘴角嘟嘟那蓝衣老人：“他身后的房间才是最大的主人房。还有一间偏房是专门摆放寿木的。”

话音刚落，她一副见着鬼似的猛地扔下馒头，拉开门就往外冲了出去。留下张微微和廖洁洁的惊诧声：“婶婶，你去哪儿！”

“婶婶，你怎么不吃了呢？”

我则冷静的看着她一副魂不附体的跑到那黑衣老人面前，手足无措的禀报着什么。说完之后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然后只见那蓝衣老人听罢便大惊失色拔腿就跑：“你们都在干什么？赶快停下来！”他的暴斥声吓到了正在吃东西的张微微和廖洁洁，误以为是在骂她俩，俩人慌里慌张的扔掉手里的馒头，顾不上和我打招呼，从侧门飞窜出去。留下没有吃完的馒头和没有盖好的锅盖。看着一片狼藉的灶台，我没有那么廉价的去替她俩收拾善后。只是放下手里的茶杯，从美艳少妇出去的那扇门走了出去。

眼前的一幕的确让我长了不少心智：原本是势均力敌的作战双方。此刻明显敌我力量悬殊太大了。对方增加了一半的兵力不说。对方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的往主战场赶来。

远远的看见姑婆她们已经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虽然我心里很心疼，但是理智却告诉自己不能过去，过去除了添乱，还是添乱。不如站在原地照顾好自己，免去不必要的精神苦痛。只见蓝衣老人跑过去一边大声的训斥：“你们闹够了吧！都给我松开！都松开！”一边用力的拨开正在鏖战的双方。蓝衣老人这突然间的正义爆棚，搅得双方都是一头雾水，纷纷不知所措的停下动作看着蓝衣老人。

事实证明：这老人不仅是真的有力量终止姑婆她们被欺负的事态，而且在这个村里是有话语权的。他的言语行动能阻止战争的继续，也能让援军停止前进。他大声的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都是一个镇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必呢？不如就此言和。以后好见面。”他的声音很洪亮，濒临170分贝的级别。在震慑着众人，同时好像也特别希望我能听见。

我能清晰的看见赶来的援军慢慢的散去。正在兴头上的主站派逐渐收敛斗志。姑婆妈妈她们得到自由。最后，当他遣散走众人之后，不仅让对战双方握手言和，还让带头欺负姑婆的那几位妇人张罗着拿来梳子，打来洗脸水让姑婆她们收拾整理一下。一副热心厚道的长者风范。如果不是看到前序的话。我会真的相信他是一位宅心仁厚的好人。看着他貌似很公道的批评着率先动手的妇人们，然后又和声细语的宽慰着姑婆她们。我的确是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确是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捉鬼的是他，放鬼的也是他，货真价实是个鬼见愁。我不是懒得去戳破他的真实嘴脸。核心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虽然暂时已经停火了，貌似是双方已经握手言欢，但此地不宜久留。等姑婆她们整理妥当之后，谢绝她们的客套话。然后我们一行人便拿起随身物品，一言不发的往回家方向走。

走了一段路后，我还是能感觉到身后一阵寒意。仿佛身后有一巨大的冰窟在后面释放寒气。忍不住转头过去看：原来还是那位蓝衣老人站在阁楼上的窗户看着我。而他旁边正是刚刚带头动手的妇人，一脸谄媚的看着他。见我回头看，他立马蔫头耷脑的关上窗户。而那股寒气也随之消失殆尽。

回到家，爷爷正坐在客厅里等候着我们的归来。见我安然无恙的回来，他原本略显平静的脸上顿时和颜悦色起来。既没有问礼物是怎么回事？连看见姑婆她们脸上各自带有不同的伤痕，也没有过问。只是就让姑婆她们去做晚饭。然后剥了一粒糖含在嘴里，让我陪着他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说。

席间，爷爷若无其事的招呼大家吃饭。谁也没有提白天发生的事情。这一夜，姑婆她们照例留宿在家里。我年幼陡然这么长途跋涉，便早早的入睡了。午夜梦醒间隙，依稀感觉客厅的灯光亮了很久很久。

第二日，姑婆她们在家里过早后，便告辞各自回去了。送别她们之后，爷爷才拉着我慢慢的溜达着问：“简澜，你是怎么知道那房子格局的？”我低垂着眼眸说：“我也不知为什么？感觉那里我是去过的。”过了一会儿，爷爷才长叹一口气伤感的说：“那里是爷爷修的家。可惜，后来被弄丢了。”

我没有转头去看爷爷，有点犹豫的问：“那为什么隔了那么远的地方还有你的家呢？”爷爷停顿了半响才说：“你之前打开暗室的那个家。是爷爷小的时候的家。我是在那里出生长大的。后来自己有了能力，就重新修了一个更好的家。把原来的家卖出去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点点头，又补充着：“爷爷，在你原来的那个家里。感觉很多人都尊重您呢！这么多年了还挂念着您呢！”说罢，我转头去看爷爷。

他一脸欣慰的解释：“你曾祖他们一直都对人宽厚。这些人也有良心，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感恩。”

“怎么个宽厚法？”

“我们以前是把自己的田地租给没有田地的人种，然后收租金。天干地旱的年月，适当少收点租金。自己去做买卖，逢年过节的时候，犒劳一下家里的工人。”爷爷轻描淡写的说，然后补充了一句：“像那些忠心耿耿的人，我们就会多给点利益。譬如请你吃甜品的那位老人，以前一直都是帮我们做事，人精明能干还懂得知恩图报。我们打算卖房子的时候，有很多出价比他高得多的人，都没有卖。”

“那你卖给他，怎么收钱的？”

爷爷忍不住笑了：“那时我正是手里宽裕的时候。而他日子真的是苦水里泡着长大的人。父母亲没有多少能力，而且还是家中长子，要担负起养育弟弟妹妹的责任。看在他对我家忠心耿耿的份上，就算半卖半送的。”

“那有点亏哦！”我忍不住惊叹着。

“简澜，钱当然很重要。像他这样的人，能帮就帮一些。”爷爷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那些来看你送你礼物的老人，大都是以前的租户和工人。人的确是勤劳淳朴，做事踏踏实实的。他们跟着我们简家走，无非是希望跟着过上好日子。”

“原来如此。”

“简澜，你将来有能力，能帮就回去帮一下那些人。”爷爷叮嘱着我：“他们最大的期待是继续跟着我们简家再过上好日子。”

我点了点头，忍不住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那新家是怎么回事？”

“那个人姓廖，原本是我家的工人。”

“和张爷爷一样吗？”

“那当然不是一样的。你张爷爷是长年累月都在我们家。我吃什么他都跟着吃什么。而姓廖的和其余的人是忙的时候才会请来做工。只有这个时候，他们才有机会吃上米饭和肉。否则在家里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舍得吃点好的。”

“爷爷，姓廖的明显比张爷爷要精明能干些。为什么不长期请他帮忙？”

“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精明能干。就是过来头。不然也不会干贰臣贼子的事情。”爷爷的声音明显有压抑不住的愤怒。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之后，很快就平复过来，然后说：“简澜，当年运动要来的时候，早早就收到风声，我就连夜打着火把偷偷的在山上田间里，藏了许多的金银珠宝和大洋。等到工作队清算的时候，我就按照告示交了很多财产出去。”

“破财消灾。”

“是的。那些人也没有格外的刁难我们。叮嘱我们安分守己的过日子。就走了。”

“这样也不错。”我想了想觉得不对劲，不顾是不是会触及爷爷的伤痛：“那为何爷爷要骂姓廖的贰臣呢？”

“爷爷一辈子勤劳善良，帮了很多懂得感恩的人。也误帮了中山狼，毁了几代人的心血啊！”爷爷说着说嘴角抽搐着，他偷偷的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就是以这姓廖的为首，一帮吃里扒外的家贼勾结虎视眈眈的外贼里应外合去告了密，然后调了军队过来，抄了我们简家。”

听罢，我不由惊呼：“爷爷。”

“简澜，爷爷没事的。”爷爷安慰一下我之后，然后仿佛说着别人的故事一样说着那段让他难堪的往事：“他们抄了我的家。把家里所有的绫罗绸缎都给搬出来，几大摞几大摞的摆在院子里，就摆在那个院子里清点。稍微不值钱的那些都到处扔。很多人都跑来围观，也顺手牵羊拿走了很多。”

“那张爷爷呢？”我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难道张爷爷就不见财起意？

爷爷楞了一下，然后说：“他！当然也拿了一些。那些对我们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平日里给他的都不止那点。”

我点点头，不再继续追究这个问题。毕竟张爷爷是能让爷爷发自内心舒展笑颜的人之一。何必吹毛求疵呢？

“那些军人把我绑起来，逼着我交出藏匿的大洋。”

“他们打你了吗？”我下意识的问。

爷爷又楞了一下，转过头来看我许久，才说：“打，当然是捱了几马鞭。不过不多。因为有很多人联名为我求情。那个带头的军人也没有过分的折磨我。杀鸡给猴看倒是真的来了几出。”

我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爷爷：“您老心态也真好！”

“哭有用么？”爷爷不以为然的反驳我：“反正已经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如冷静下来，或许还能寻求一线生机。”

“这倒是。”我点点头，然后跟着爷爷的步伐，继续聆听他的诉说。

“这些都是我们简家几代人的心血。我怎么能交出去。将来如何去面对列祖列宗？”爷爷说：“是你张爷爷他们哀求我：你给他们咯！不然他们要把你弄死。最后便给了一些出去。但还是没有给完。”

“他们？”

“是的。我被关起来的时候，今天被关在这里，明天关在那里。有的时候一天要换几个地方。你张爷爷急得四处打听我的下落，生怕我被弄死。”

“果然是患难见真情！”

“他们谁知道我的下落，不是赶快找机会给我吃的喝的，就是赶快通知你张爷爷来看我。那段日子我吃了太多的苦，也吃了太多的糖。”

“你去藏东西的时候，是一个人？”

“不是的。有你张爷爷。都怪我百密一疏。打包收拾的时候，让姓廖的参与了。”

“哦！原来如此。”我想了想，觉得不对劲：“既然他参与了。以他的秉性，完全会去偷偷的挖出来啊！”

“我只是让他帮忙打包运上半山。具体的位置只有我和你张爷爷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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