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继一波的画面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开，搅得我的脑子里全是漫天的记忆碎片，纵横交错，在我神识的每个角落里叫嚣着，翻滚着，带着那一部分记忆狂涌而至。我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眼珠子已经被紊乱的记忆流冲的翻了白。

几乎是出于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我猛一扬手，将趴在我手臂上的蓝色双头小人猛向一边甩去。“嘭”的一声脆响，他们似乎被我硬生生地砸在了墙上。

待我的眼睛霍然睁开，蓝色小人也从墙角艰难地爬了起来，两个头颅的嘴角都淌出了一缕墨绿色的液体，此番看过去，他们身上的颜色倒似淡了一些。

“果然是你，楚凌白。”大头面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而我们，竟然是由楚凌白的记忆凝聚而成。小头，你说这到底是一种骄傲，还是一种悲哀？”

“当然是骄傲啦！我们保存的可是一世女英雄的记忆啊……一想到我们与楚凌白的关系，我就激动得浑身颤抖……”小头兴奋地看着我，如果不是大头仍旧控制着身体冷静地站在原题，我真怀疑它会扑到我脸上来。

大头拿脑袋偏了一偏，蹭了蹭只有它半个大小的头颅，声音里有隐隐的难过：“可是，楚凌白并不喜欢我们啊，不然，我们的身体怎会是蓝色的，因为蓝色代表的是忧郁，我们所保存的，必定是她不愿回想的过往，忧伤的过往。”

话音一落，四只眼睛又齐刷刷地看向了我，仿佛在声讨一个遗弃幼儿的罪大恶极的监护人。

没来由的，我竟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你们真的找错人了，我叫白墨，不是你们的主人楚凌白。”说到最后，我竟不敢抬头望他们。

一个幽怨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轰然炸响，透着一抹诡异与森冷：“有没有找错人，并不是你我说了算的。自打你能看到我们的那一眼开始，我们之间的联系便已毫无抗拒地拧在了一起。找到主人，并将记忆灌输给她，才是我们存在的意义与使命，谁也改变不了……”这个声音带着阴冷在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似乎将我的半边脖子都冻成了冰块。

我不知道心生阁里竟然有如此邪诡的东西，虽不至于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这种将别人记忆强行灌输给我的行径，让我极其不爽。我猛一转头，刚想要出言大声呵斥，这蓝色的小东西却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一转眼便立在了我的鼻尖之上。

他们的眼里，并不止带着跃跃欲试，还透着一股哀伤与隐秘的期盼。

“我们在此也独自守候了千年的时光，此番你的出现便也昭示着，这一份使命终有到头的时候，我与小头也会随着你记忆的复苏而消融。所以，相信我们，这个结局，于我们而言，也算不得完美。”

说到最后，他嘴角墨绿色的血液似乎流得更汹涌了一些。

这一番话，让我的鼻尖微微沁出了一丝虚汗。

看来无论我怎么辩驳，他们已经铁了心认定我就是楚凌白啊。如果我是楚凌白，那么拓跋，他爱上的是我白墨，还是他心心念念的凌白？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便几不可察地缩了缩，不敢往深处想。

虎皮翻了翻翅膀，竟是醒了，抬起如黑豆般的小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怎么还不睡？”随着它声音的响起，我鼻尖上的双头小人竟突然间消散了踪迹，不知又隐匿去了何处。

这件事情，与虎皮说，也是白说吧。

“你说我是楚凌白，而你是楚凌白的坐骑，所以才跟随我。那你能跟我讲讲楚凌白的过往吗？”我突然一低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枕头上的小兽。

这当是头一次我主动要求跟我提起楚凌白。

它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小脑袋又往翅膀下一拱，声音闷闷地道：“陈年旧事，提她作甚。”说这话的时候，它的翅傍尖儿犹在微微地抖动，不知是说话的声音鼓荡而起，还是因为情绪的波动。

见它一副不欲与我深谈的模样，我也便泄了气，身子缓缓瘫倒在床上，只是脑子里依旧反反复复地回荡着那些隐隐约约的记忆碎片，却无论如何都拼凑不成完整的一块。

我似又睡去，可朦朦胧胧之间，神识却又十分清醒。

一个黑衣的男子，裹着一身紧身的长袍，身形瘦削而又挺拔，一个人孤寂地站在枝头点缀着雪白花瓣的梨树下，纷纷扬扬随风飘落的花瓣落在他黑亮的发丝上，肩头也像是铺了一层雪。

“你是谁？”我似乎在缓缓地靠近眼前的这个人影，漫天的梨花落下，将我身前的道路铺就得雪白一片，像是踏在一块素白的孝幡之上，每一脚下去，身周的寒气便上涌一分。

“凌白，你为什么要害我，我那么爱你，为什么你还要害我……”一阵熟悉却又带着无尽怨念的声音从身前男人的位置传来，听着，像极了拓跋的声音。

我刚伸手想要扳过他的身子，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而手才抬至半空，身前的人影猛然一闪，便是倏忽不见。而才甫一眨眼，一张五官错乱，尖利的牙齿外露的脸便陡然抵住了我的鼻尖。

他的鼻子上的肉层似乎被剥离殆尽，露出白森森的鼻骨，挂着一丝丝的血肉若有若无地垂在我的皮肤上。眼珠子透着恨意死死地盯着我，整张脸像是被生生剥了皮一般，露出纵横的微小血管，以及红得滴血的肌肉。

“看到没？是你杀了我啊……”眼前的人猛得后退了一步，露出胸前微微颤抖的剑柄。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如涌泉般往外鼓着鲜血，透胸而出的剑尖在他的背后一滴一滴地往下流淌着赤红的液体。

我的眼睛像是被眼前的一幕强烈地灼烧，眼角便也淌下一抹温热猩红的血泪来。

“拓跋，你与我楚凌白之间，便永远是这般的有情无爱，有缘无分啊！”我的嘴里，缓缓吐出了一句音调陌生的话语。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