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的面色不由白了几分。

“求我去救王宣的是你，没跟我说实话的也是你。不知道你让我去冥界阴律司，是为了让我送命，还是仅仅想让我在众鬼面前难堪。”我望着她，脸上露出的笑意，略带有一丝微微的怒意。

想这桃夭也是年少时便入了魔域，人心揣度方面，她还是差些，见我面色微愠，登时慌了手脚，几乎连头都不敢抬，便扑通一声跪在霍亚乾身前：“尊主，桃夭想着本是家事，不敢说得太多污了冥律的耳，哪知竟让冥律深陷危难，是桃夭的错，恳请尊主惩处。”一边说着，脑袋却是重重地伏在地上，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

这种动不动三跪九叩之礼，我最为见不惯，走上去扶起桃夭，冲霍亚乾嘲讽地一笑：“好好一个人儿，竟被你们魔域调教成了这般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模样，你说我是应该敬佩你的铁腕呢，还是你御下有方？”

桃夭被我握在手中的纤细皓腕又止不住颤抖起来，她许是不曾料到我竟能为了她与魔域尊主起这些争执。霍亚乾却只是望着我宠溺的笑，竟然还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声音暗哑低沉：“白墨，你与小时候，果然大不同了些。应是当了律师的缘故，说话总是带刺呢，不过却还是那般可爱。”

这句话，这个动作，让我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我偷眼忘了一下站在旁边的拓跋，果然他一双喷火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霍亚乾，拳头捏的咯吱作响。我赶忙将头偏了一偏，避开霍亚乾即将滑到我面颊上的手掌，身子微微往后退了退，声音冷漠而又疏离：“如果魔主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我得继续与桃夭了解案情了，您请先忙。”说罢，侧了侧身子，已然是一副送客的姿态。

霍亚乾从拓跋身边路过的时候，有些讶异地看了眼气场异常的“慕白”，调笑了一句：“你这个小姐姐，当真凶煞得很。”

“慕白”却是将腰身往前一挺，大剌剌地抬了抬下巴挑衅道：“下次要再敢对白墨动手动脚，小心我废了你！”他这句话，虽然声音尖细了几分，但却仍旧透着不容忽视的霸气。

“好，那我便等着你来废了我。”霍亚乾接话道，回头暧昧地朝我看了一眼，施施然离去了。我也随之走到了门边，拓跋凶神恶煞的声音便立即追了过来：“女人，你去哪里！”我有些无奈地应了一声：“外面空气太差，我把虎皮带进来。”

刚捧着小东西进了门，正准备伸手拉一下僵立在墙角的桃夭，她却一脸惊恐地缩了缩身子，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拓跋，低声道：“这位慕白姐姐太凶，我不敢与您发生任何肢体接触，怕她把我也废了。”说罢，脚步又几不可察地往后挪了挪。

“没事，你是女的，不用担心。”我又抬起了手，拓跋却极具侵略性地走过来，霸道地揽住我的腰，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女的又如何，女的照样也能非礼你！”说罢，不由分说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

登时给我闹了个大红脸。

我费尽心思，让你装个女儿身来到我身边，你别分分钟给我破功！

只是这一幕，被桃夭看在眼里，吓得她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又立时低下头去，慌得什么都不敢看。

我从拓跋的怀里轻轻挣脱出来，将虎皮塞到他手中，指了指门外：“要捣乱就滚出去！不想滚出去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着。”

这一下，他便终于老实了。

我拉了条凳子与桃夭携手坐下，静静地看着她，道：“到了这个被动的地步，你总该告诉我实情了吧？”

事情还得从她母亲肚子里说起。

那个时候，叶淑艳初初怀孕之时，因家里条件有限，也并未去做相应的孕检，直到孩子生下来被取名为王沐轻。只是她与王宣两夫妻，永远不会知道，她的肚子里，原本怀着的，是一对异卵双胞胎。清贫的生活，使得她在怀孕早期，存在严重的营养不良，她甚至一度觉得这一胎可能要保不住。

实际上，确实也没保住，两个胎儿，最终只有一个活了下来，活下来的这个，靠的是将另一个一点一点地蚕食，将原本的她吸收殆尽。只是，彼时胎儿的魂灵已经形成，不得已两个幼小孱弱的灵魂便挤在一处共同的身躯里。

王宣给孩子取名叫王沐轻，另一个他不知道的孩子，给自己取名叫王沐言。姐妹俩总是在没人的时候，悄悄分享共同经历的喜怒哀乐，感情一度十分要好。

而当王沐轻渐渐长大之时，魂魄与这具躯体的联系便更加紧密起来，到最后，几乎没有了王沐言的容身之所，而最终她出现的日子也越发少了起来。

直到，一个突来的恶鬼侵蚀了原本产后抑郁症的叶淑艳，事情便发生了质的转机。当王沐言敏锐地感觉到叶淑艳身上的鬼气时，她费劲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个事情告诉了王沐轻，希望能借她的口，将这个事情传达给王宣知道，但是，她没了解的是，那个恶鬼，将自己的魂灵一分两半，一半侵蚀着叶淑艳，另一半，却是将王沐轻的魂魄逐渐蚕食。

而最后，王沐言自己也难逃被吞噬的命运。巧就巧在，那个时候霍亚乾正好在她们那一带溜达，发现了可怜无助的王沐言，便将她从王沐轻的身体里抽离了出来，直接带到了魔域。这一呆，便是十年。

十年的时光，她便从当初的那个总角小儿长成了这般碧玉年华。

而在叶淑艳死后，那恶鬼的所有魂灵，便全部汇集到了王沐轻身上。所以，在那阳世间，早已经没有了她们姐妹两人，只有一个恶鬼陪着她人事不知的小妹妹王沐泽。

王宣得了绝症，死便死了，只是不知那正值垂髫年纪的小女孩儿，此番却又是如何的光景。

“你可知那恶鬼是何来头？”我望着身子仍旧微微颤抖的桃夭，柔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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