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的时间很快到来，这一次，我虽是烧了传票，但阴律司的大殿却并未如往常般出现在我眼前。倒是黑白无常前来接应我，说是崔判被一堆案子缠得头大如斗，根本脱不开身，只能累我亲去冥界走一遭。

虎皮自然是要去凑这个热闹的，说是未曾料到我这辈子竟然成了一个讼棍，多少与当年楚凌白懒散的性格不相符合。这些日子，我也学了个乖，它说我是谁，我便就是谁，若与它争执，是断断捞不着好的，它会一怒之下，把家里的存粮吃个精光。

它那个肚子，就是一个无底洞。

刚从鬼门关里入了冥界，，便瞅见木清子在大街上，将一个小鬼踩在地上，脚尖用力来回在小鬼头上碾压，给那青皮的可怜人眼珠子都要挤了出来，脸上混杂着惧意与痛意。

木清子的跋扈与嚣张，我是见识过的，只是不曾料想，她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等欺凌弱小之事来。

首先看不过去的，自是黑白无常。他俩身为冥界的鬼差，当担有除恶护善，维护冥界秩序的责任。此番见有霸凌之事，老白手中的哭丧棒便率先朝她的小腿上，招呼了出去。

然后，便是那木清子不得己将踩住小鬼的腿回撤，登时满面怒意：“竟敢对我动手，小心我让拓跋取了你们的狗命，让你们永世不得轮回。”

似乎，我不在的这些时日，她与拓跋的关系，突飞猛进。

“楚姑娘，冥界自有冥界的规矩，你既身在此间，便应遵守其中的规则。这条街上的鬼，无一不是尝尽世间苦楚，自愿放弃转世为人，得冥帝特许，设一条街供他们在此休憩渡化的。你又何苦为难这般苦命人？”老黑扶起那倒霉小鬼，冲木清子软中带硬地说道。

只是，他称她为楚姑娘。

“凌白，不可任性。”拓跋温良的声音自我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虎皮在我肩上翻了个跟斗，伏在我耳边小声说道：“小白小白，你的拓跋在叫你呢。”

只是，还没等它的话音落下，拓跋已经越过我，走上前去，牵起木清子的手，还伸手刮了一下她娇俏的鼻梁：“冥界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难怪我在人界的那些日子，这小贱人没来找我的麻烦，竟然是与拓跋厮混到了一起。

我还未来得及生气，虎皮倒率先炸了毛：“拓跋小儿，你可还认得爷爷我？”男子望向我肩头的小兽，眸光一缩，却又若无其事道：“想来你也是白墨的朋友，，这冥界当是凶险万分，还是不要太过随意才好。”

这句话里，有隐隐威胁的意味。

虎皮仰头大笑：“小白，你这个拓跋，永远这么不招人稀罕。而你竟然还怀……”

“还怀疑他对我尚且保有一丝真心？”我一看要糟，可不能让这随性的小畜生暴露我怀孕一事，便立马抢过话来。

拓跋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痛色，转过头对黑白无常说道：“速领白墨去阴律司开庭，毕后便将她送回吧，这是她在冥界最后一桩想要了却的案子。”

说完话，他便拉着木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沿途一路走去，终是不曾回头。倒是木清子，屡屡回过来一抹得意的笑意。

虎皮冲着她离去的方向，威胁地挥了挥爪子。

开庭的时候，我让崔判把孙珏的小女朋友也提了上来，这个叫苏婉容的姑娘，肩胛上被扎伤的地方，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不时有墨黑的液体渗出，她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所在，车祸造成的深可见骨的伤口，触目惊心地昭示着那一场事故的惨烈。

而她细弱的双腿之间，却又有一抹诡异的红。

孙珏也许是久未见到她，陡然看到她这副模样，腿肚子便当先软了下来。苏婉容一头黑发凌乱地遮在面颊之上，她忽然高亢地喊了一声：“孙珏，你害我好苦！”

这句话，喊得孙珏的脑袋，一骨碌地滚到了地上，仓皇地只想逃出阴律司的大殿之外。

奈他的身子被鬼差的缚魂索困住，头颅滚出去几步，便被一个双瞳流血的鬼卒捡了起来，血液滴在他的额间，惹得他哇哇大叫。

鬼卒将孙珏的脑袋强行安放在孙珏的肩膀上，末了还以示安慰地拍了怕他的肩头。

可他那颗摇晃不定的脑袋，还未落稳，苏婉容的头发便如利箭一般疾射过来，倏忽又缠绕在孙珏的颈间，微一用力，便又将他的脑袋给勒了下来。

一时间，阴风阵阵，鬼气森森。

崔判似乎终于发现堂下这两人的纷争，惊堂木一拍，豹眼一瞪：“休得吵闹，开庭！”

紧接着，便是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的巍峨开庭之声不绝于耳，那孙珏如何见过这等场面，登时屁滚尿流，面如土色。

手持长戟的两个凶杀恶鬼，哪里管他许多，薅着他的头发将脑袋给他再度强行安上，然后拎着他的后颈，令他强行站了起来。

察查司的人，照例洋洋洒洒地列举了堂下之人的一众罪状，听得那孙珏一脸死灰，两股战战。我朝崔判一拱手，声音清朗：“孙珏年岁尚小，系未成年人犯罪，且交通肇事亦为过失性犯罪，主观上没有伤害的故意。且察查司控诉的故意伤害一罪，也是不能成立的。苏婉容的伤情究竟如何造成，可以问她。”

说罢，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复又道：“你恨他的，不过是在你遭受凌辱之际，他的视而不见而已。但你俩当是又处在那般神智之下，他没能救你，也是情有可原。”

苏婉容忽而仰头狂笑，血色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她切齿道：“即便伤不是他造成，我大好青春便陪他死在路上，他也得为此付出代价。”

至此，案件真相查出，孙珏仍旧难逃地狱一节。休庭后，我特意拦住崔判作了一番告辞，他对我不能继任冥律也是觉得颇为遗憾。最后，他意味深长地送了我一句：“白墨，这冥界生死簿上，可没有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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