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在早上七点，又因恰逢周末，整栋写字楼显得冷清而又寂寥，空荡荡的到处回旋着阴冷的秋风。

金文谦刚领着我进了电梯，忽而梯内的灯光明明灭灭闪烁不定，电梯内光滑的拉丝不锈钢壁面上，也现出几处影影绰绰的模糊身影来。金文谦大骇，将手扶在腰间，我真怕他会失控之下拔出枪来，忍无可忍地说道：“老黑老白，休得胡闹。”

这个时候，黑白无常才一脸正经地现出身形来，即便如此，他们也不好好站着，非得耷拉着脚飘飘荡荡地悬在半空，白无常那原本收进去的大红舌头，此刻也猩红地垂至胸口，黑长直的头发盖住他半边脸，造型诡谲，凭空营造出一股诡异的气氛来。

猛回头一看，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麻烦你们两个，要跟在我身边我拦不住，但是，也请你们稍微模样正常一点好吗？我不要求你们凝成灵体玉树临风伴我左右，只求你们不要装神弄鬼平白吓人好吗？”

两名鬼差略略尴尬地摇了摇头，老白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栋大厦里面气场有异，我们不敢贸然现出人形，保持最初的形态能让我们在第一时间感知危险，保护你的安全。”

金文谦早就被这悬在半空的黑白无常收摄了心神，半晌才反应过来：“久仰大名，在下茅山派传人金文谦，请多指教。”说罢，还恶俗地向老黑老白拱了拱手。

黑无常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老白却是干脆躲到了我身后，大呼小叫：“茅山派？那可得离他远一点，别被他给灭了。”

金文谦这半吊子，法术倒不至于还能灭到你们这么高品阶的鬼差。

电梯到了17A层便停下了，所谓17A，不过是开发商为了好听，图个吉利，将那18层硬生生地叫成17A而已。

你开发商知道图吉利，人入驻的商家也不傻，

所以这18层，实际入驻的竟不过寥寥三家，分散在走廊两侧，彼此隔得极远。

今日的天气本就略为灰暗阴冷，再加上非工作日，走廊的灯也未开，我们便靠着一点微弱的光朝着走廊尽头走去，越走越暗，像是身处白天进入到黑夜时的那一股迷蒙境地。

我突然顿住脚步，倒给身边畏首畏尾前行的黑白无常吓了一大跳，见我不动，猛得又缩回我的身后，老白垂着他的大舌头伏在我肩头四下张望：“是不是有情况！是不是有情况！”

真要指着你们这两个胆小如鼠的鬼差保护我，我白墨都不知道要死多少回。

我掏出震动不休的手机，屏幕上和赫然是拓跋那张脸。不过当时存照片的时候，他还是无双，温和斯文。我将电话挂了，揣回兜里，扬了扬头，示意金文谦继续带路。

黑白无常也是瞥见了手机上的照片，刚想要说什么，突然一声钝响传来，夹杂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骨头的声音。

我和金文谦脸色齐齐一变，一个箭步冲到走廊尽头，玻璃门大开，地上到处散落着各色文件，斑驳的血迹洒在白纸与鹅黄的地板上，触目惊心。房内的声音似乎感受到了我们的到来，骤然停止。

我摁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徒有清脆的闭合声传来，却没有一分光线透出。

当真鬼气森森。

黑白无常连门都不敢进，俩人探头探脑地守在门口，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我和金文谦绕过装饰繁复的背景墙，映入眼帘的是杂乱的办公椅，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办公室的各处，满地色彩斑斓的宣传页，还有一个卡座外露出的一双沾着血迹的脚。

视线被卡座的挡板挡住，我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昨天发现的凶杀案，你们现在还没把尸体清走么？”

金文谦脸色骤变，我一看之下便也明白，这怕是凶杀案后的另一个受害者。

这恶鬼好大的胆子，昨天在此害了一人后，今天又原地再害一人。果真是没人能收了你么？

金文谦伸手从他明黄的包袱里掏出那把铜钱剑，蹑手蹑脚地走到卡座前，身子忽而顿住了，迅捷地冲我喊道：“叫救护车！”然后蹲下身子，似在查探什么。

我一惊，知道怕是躺在地上的那人还有的救，匆匆掏出电话，一看屏幕上显示了拓跋的六个未接电话，顿时头皮一紧。但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120拨出去，却是忙音。

换了办公桌上的座机，也是同等情况。

我情知有异，赶紧冲到金文谦身边，却见他低垂着脑袋，脚边蜷缩着一个青年男子，面色痛苦，鼻翼微微翕动，只是左手臂自手肘以下，都不见了，伤口截面处有几个清晰的齿痕肉眼可见。

我赶紧晃了晃金文谦的肩膀，声音急促：“金哥，电话信号全部被干扰，先给伤者做简单包扎为要。”说罢，我也在狭小的卡座边上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根彩色的丝绸飘带，先给他扎住上臂，防止血流过多才是。

岂料，一抬头，便看到金文谦一张脸漆黑如墨，眼睛里泛着的全是诡异的眼白。他僵硬地逐节站起，身上的骨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摩擦声。我猛得往后一退，腰却硌在临近的一处桌角上，疼得我整张脸都扭曲起来。

我扶着腰，看着他缓缓地将整张脸转向我，露出森白的牙齿。说实话，我平常还真没注意到金文谦的大白牙，此番被那张黑气弥漫的脸一个映衬，便显得更加鬼气森森起来。

他似乎在冲我笑，嘴角微微上扬，却有涎水自他齿缝间流出。

这他妈是被附身了啊。

慌乱之中，我捡起金文谦掉落在地的铜钱剑，抖抖索索地指着眼前的厉鬼：“赶紧滚出他的身体，否则，小心我给你打得个魂飞魄散！”

黑白无常终究是醒悟了过来，齐齐拦在我的身前，侧头望着眼前被上身的金文谦，两人又对视一眼，突然舌绽春雷：“冤孽！速速报上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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