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双眼，正遇上他满面怒容地垂头望向我，薄唇紧抿，眼角青筋突突直跳。我飞快地挣离他的怀抱，语气讥讽：“就只许你温香暖玉在怀，却不准旁人蓝颜红粉在抱么？拓跋凉云，你是我白墨什么人？”

紫刀默默地站起身子，细心地将墨镜与我戴上，然后牵着我的手，将我掩至他身后，微微抬头正对着拓跋，与后者滔天的怒意相比，紫刀倒是显得更为森冷：“你既要去追寻你的劳什子前生，那今世的白墨便由我守护吧。你自去当你的冥帝，我与她，一间袭香阁足矣。”

一番话，让我湿了眼眶。

“让开！”拓跋凉云眼里似有火在烧，浑身的杀气激得他双目赤红，仿佛下一秒，他便会倏忽拔出他的鸿鸣刀，将我两人立斩于刀下。

饶是面对他如此威压，紫刀也如铁塔一般屹立在我身前。

拓跋怒极，右掌平平伸出，那把赤红色的名刃便吞吐着光芒出现在我眼前，较之以前，光芒更炽，杀气更烈。

屋子里的各色摆件被刀光激荡得摇摇欲坠，墙角摆放的绿植，叶片便如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平白簌簌地落下一地形状各异的残叶。

黑色玻璃的茶几在此威压下，倏忽裂了。飞溅而起的玻璃碎片从我的脸颊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拓跋凉云眼角一抽，手一松，整间屋子里的刀风便突然停了，安静得可怕。

只一眨眼间，他便如一道影子一般，绕过紫刀，右手拇指指腹缓缓抚上我脸颊上的伤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疼吗？”

我很想告诉他，疼，很疼，撕心裂肺的，锥心刺骨的疼。

可是，这份疼痛，是你给我的，而你，却解不了。

我轻轻地拨开他的手，后退了一步，恭谨地弯腰：“冥帝拓跋，请您放过我吧。您的温柔对我而言，只是毒药，我无福消受。”我抬眼，透过墨镜看着他阴沉的脸，复又说道，“况且，您还有您的楚凌白在等您，而我只是白墨。”

我退一步，他欺一步，步步紧逼，直至将我逼得我的后背贴在墙壁上。我侧过脸，试图躲避他灼热的呼吸。他将手从我的颈间穿过，撑在壁上，桃花眼里强烈的占有之意，看得我心惊胆战。

“男未婚，女未嫁，我为何不能对你温柔？”他邪肆地一笑，“你既尊称我为冥帝，却是一点该有的尊敬也不曾给我。”呵，既是如此，我婚嫁便是。

我抬起手肘，往他前胸的伤口处狠狠一顶，人迅捷地从他的臂弯处蹿了出来。他疼得弯了腰，嘴里咝咝地倒抽了几口冷气。看他那副模样，我竟是下手重了么，心里不由闪过一抹刺痛。

但是，不能心软啊。

“白墨不日便要婚嫁，喜帖当准时送到，还请冥帝到时赏光，不胜感激。”我冲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面无表情地说道。

若要与他断，便求断得彻底。

他如同一个生锈的机器人一般，一格一格地直起身子，僵直的背影令人微微有些心疼。

“婚嫁？你可敢告诉我新郎是谁？”他的肩头微微耸动，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似透着亘古的寒气，让人心底发凉。

我微微一怔，不曾想他这般追问到底，一时有些语塞。

“新郎是我。三日后举行婚礼。”紫刀走上前来，握住我微微颤抖的手，温热的气息自他的手上缓缓传来，让我无措的心里稍稍安稳一些。

拓跋没有回头，他似如受重创一般弯腰扶着墙，轻声道：“好。甚好。”然后倏忽之间，如一道光影一般掠了出去。

白色的墙壁上留下点点斑驳的血迹。

“无双！”当那抹红色映入我的眼帘，我便一阵惊呼，转身便要追出去，却被紫刀猛得拉住我的手腕，“白墨，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的面上有一抹怜惜，“你想好你这一步踏出去的后果，往后的你能否承担？”

我微微怔了怔，又瞥了一眼墙面上的血迹，眼睛一酸，便又要流下泪来。只是，脚下那一步，便再难踏出去。

“婚礼之事，你考虑清楚，我都陪你便是。”紫刀低头，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静静看想我，“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有责任。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软弱，那么少年心性，铁了心要护着你，那么也许现在在你身边的，仍旧是我，而你不会平白受无双这一道伤。”

我何德何能，值得你对我如此。

“如果你对三日后的婚礼，没有疑义的话，我便着手去办。而这次，我不会再给你我反悔的机会了。”紫刀的眉头高高扬起，透着令人难以释怀的笃定与隐伤。他转身要走，却被我犹疑着拉住：“我不值得你如此。”

他没有回头，轻轻回握了一下我的芊指，暖声道：“值不值得，当是我说了算。”

后续三日，我便一直忙于SPA，修颜，挑选礼服，整个人麻木得不愿意去面对与新帝的一切。黑白无常倒是来看过我一趟，有意无意地提起新帝拓跋凉云这几日跟疯了一般，要找寻今世的记忆，把奈何桥的孟姑娘折腾得够呛。

“我只有忘却前世的孟婆汤，今生记忆这种事情，即便您是冥帝，我也做不到。”据老黑讲，这是他孟姑娘跟新帝说的原话，还有一句，便是道出了拓跋失忆的原委。

“昆仑雪龙何等灵物，被新帝当场斩杀取胆，那一腔子的龙血，撒进雪里，怕是又被新帝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尽数吸收。这上千年霸道的力量加诸一身，又加之他之前不顾性命，千里孤魂送那雪龙胆，失忆已是极轻的一节了。雪龙力量何时被他纳为己用，他的记忆，何时便会自行复苏吧。”

黑白无常叽叽喳喳地在我耳边叙述着这些，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又说这新帝为了尽快吸收龙血的力量，这几日不眠不休地练功，怕是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若是这样，便不是我所求的结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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