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当我俩手牵手下楼时，紫刀便跟见了鬼似的摇了摇坐在沙发上的白越，嘴里还嘟囔着：“这俩冤家，关系何时变得如此亲密了。”

白越只是不回头，冷哼了一声：“怪就怪你昨晚睡得太死，那么大的动静都听不到。”

我脚步一停，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狠狠地瞪了无双一眼，怪他动作太大。无双宠溺地搂着我的肩，在我耳边轻轻说道：“没事儿，今晚我轻一些。”说罢，还在我耳垂上轻咬了一下。

紫刀看得目瞪口呆，白越却依旧冷言道：“你们说的话，我也听得到好吗？麻烦你们注意点。”

我狠狠地跺了无双一脚，拧身往楼下走去。他却一点不恼，俊脸上散发出一抹愉悦的光，连脚步也轻快起来。他紧忙追上我，搂住我的腰：“老婆，我说真的，我肯定轻点儿。”

紫刀再也受不了了，冲上来劈手给我拽了过去，怒眉倒竖：“玉无双，你可别欺负我白姐姐。”

我尴尬地立在原地，轻轻地掰开他的手，道：“紫刀，请你祝福我们俩。”他闻言一愣，讪讪地松了手，眼里有受伤的表情，忽而又哈哈一笑：“我早就知道我争不过他，却不料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说罢，转过身子，低声问道：“早餐你们想吃什么？面条还是粥？”

我心里有些疼，想身手拉他，却被无双拦住。他冲我摇了摇头，向紫刀道：“我和你白姐姐的缘分，延续了百年，这一世希望你能理解。”紫刀依旧不曾回头，只是笑着回答：“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看不开的。你们放心吧，我不开心个两三天就好了。”

早餐每人是一碗鸡蛋面，因着我和无双的事，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但无双这等霸气的人物，也不在乎他们的眼光，习惯性地将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我。这一下，对面的脸色就更难堪了。

我小心翼翼地吃着面，汤汁不小心溅到了脸上，无双又赶紧停下自己的筷子，抽出纸巾给我擦了擦。终于，紫刀一摔筷子，硬邦邦地说了一句我饱了，便气哼哼地摔门而去。白越倒似什么也没见着一般，只是安静地吃面，末了说一句：“你们吃完叫我，我洗碗。”说罢，也是起身回房了。

我有些委屈，转头对着无双道：“你在人前注意点，用得着这么过分气他俩吗？”

无数捏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面，道：“他们得习惯这样的你我，虽然过程不好受，但这是他们必须接受的结果。”

用完餐后，无双便去厨房洗碗去了，围着围裙的样子也有点儿帅。

我想起叶淑艳的案子，便给金文谦发了条微信，让他帮我查一下叶淑艳的身份信息以及家庭情况。十分钟左右，他便发来一张照片，上面详细记载着她的各项信息。

她死前是已婚状态，育有两个女儿，死因记载为溺亡，丈夫王宣，住在郊区占家店村。

我匆匆扫了一眼，道了声谢，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白越只是呆在房间里不出来，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玩意儿，无双洗完碗之后，就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深情地望着出神的我，不经意间被我瞥到，吓了我一大跳。

我还是不太适应我们之间这种亲密的关系，干咳了一声，道：“那个，我要去查叶淑艳的案子了，你是在家呆着还是一起去？”

他皱了皱眉，道：“以后不要再问这种无用的话，自然你去哪里我跟到哪里，这才是为夫之道。”我呛了一下，认输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往门外走去。

刚一出门，就迎面碰到西装革履的刘一诺，他礼貌地冲我点了点头，待看到我身后的无双时，面色虽略有变化，但依旧得体地打了个招呼。

当无双开着车往郊区去时，他脸上有些难看：“你刚才为什么不跟刘一诺说清楚，我俩之间的实质关系呢？”

那种情况，那种环境，我怎么跟人说？

我有些不悦，呛道：“跟他说什么？跟他说你把我睡了吗？”无双憋着笑，又有些忍不住，小声道：“这样说也未尝不可。”我气得狠狠在他肩上锤了一下：“就只知道睡睡睡，下半身思考的玩意儿！”

他猛地一踩刹车，将车停在路边。此时车已经驶离市中心了，停在一条林荫道上，道边的木槿花开得正艳，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不然，让我的下半身现在在车上思考一下？”他的手支在方向盘上，墨色的瞳孔里闪着妖异的光。我解开安全带，作势要开门，道：“无双，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啊！”

他启动车子，有些不满：“不然晚上也行，晚上再给你补一针。”我掏出手机，戴上耳机开始听音乐，侧过头看着窗外，实在不想跟他聊这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车子驶进占家店村时，大约十点左右，水泥铺就的路面有些粗糙，路边的小卖店都是低矮的一层小屋，卖着一些落满灰尘的日用品。我下了车，跟店老板打听王宣的住处，守店的老大娘浑浊着双眼打量了我一下，伸手指了指道路的尽头，便再也无话。

这个村子，偶有几块光秃秃的菜地，路边几乎没有任何高大的树木，显得整个村子破败而又寂寥。我和无双走到道路尽头时，眼前出现的那座院子，院门都已经倾斜了，斑驳的铁锈从门上垂挂下来，露出猩红色的锈迹。

“爸爸，吃早饭了。”一个小姑娘的声音怯生生地传来，回答她地却仍旧是如雷的鼾声。什么样的人家，这个时候还在床上赖着呢？

我进了院子，一条瘦骨嶙峋的小狗半趴在地上，冲我发出威胁的低吼声。我狠狠地瞪了它一眼，给它吓得一阵激灵，后退了几步，又终于狂吠了起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姑娘露出半边脸，警惕地问：“你们找谁？我爸爸不在家。”说罢，作势欲关上门。然后，凭我的耳力竟然听到她带着哭腔道：“爸爸，快起来，别睡了！又有要账的人上门来了…该怎么办啊！”说罢，竟嘤嘤地哭了起来。

“姐姐，又有坏蛋来了么？”一声稚嫩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想必是叶淑艳的小女儿吧。

我心里不忍，轻轻地敲了敲门，又后悔自己没有带一点吃的过来。过了许久，屋内没有动静，我便推开门走了进去。两个小女孩挡在床前，瑟瑟发抖道：“我爸爸睡觉哩，钱等他醒后自会还给你们，你们…要是敢打他，我就报警啦！”说罢，颤抖着扬了扬手上一个黑色的诺基亚手机。

屋子里很凌乱，桌上散落着几个吃光了泡面盒，几只绿色干瘪的小枣散落在桌子各处，在阳光下显得毫无光泽，一小盆白色的大米粥在桌子上冒着热气，想来就是他们一家的早餐了。

我心里有些发酸，蹲下身子，摸了摸大小孩的脑袋，替她捋了捋头上的乱发，道：“爸爸怎么还没起啊，是生病了吗？”小一点的女孩使劲儿摇摇脑袋：“不是啦，爸爸昨晚喝多了酒，就是醉了，他可没生病哦阿姨。”

无双站在门边，挡住了上午刺目的阳光，颀长的身子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掏出钱包，拿出几张钞票递给年纪小的那个女孩，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说让她拿钱去买点好吃的。

也是，这两个小姑娘，都太瘦了，像地里的小白菜。

姐姐伸手打掉妹妹抬起的手，正色道：“妈妈说过，不能随便要陌生人的东西。”小女孩嘴一瘪，就要哭，却还是愣生生地忍住了。无双有些吃瘪，走上前去，抬起修长的腿踢了踢床上的王宣，声音极其凶悍：“起床了！”

刚开始，王宣没有动静，无双加重了力道，那如雷的鼾声便突然停了，肿得冒泡的眼皮终于抖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姐姐尖叫了一声，扑上去抱住无双的大腿，喊道：“不许打我爸爸！”

那个肥胖的男人翻身而起，揉搓着眼睛，逆着光看了半响，才不耐烦地说道：“我好像不欠你们的钱吧？”见我们不吭声，伸出左手道，“如若真的欠了，你看我这只手还剩下两个指头，够不够还你们的债？”

我捂嘴尖叫了一声，他的左手掌上，大拇指、食指、中指都被齐根砍断，创口形成了一个个可怖的肉瘤，触目惊心。

两个小姑娘突然唰地哭出声来，抱着无双的脚踝道：“叔叔，叔叔求求你，不要砍我爸爸的手指，我可以给你干活，我什么活都会干，请你放过我爸爸。”

她们的父亲却有些不耐烦，坐到床边踢了他的大女儿一脚，道：“妈的，哭丧啊！赶紧给我倒杯水来！渴死老子了！”他四处找了一圈，又道，“热死了，老子的扇子呢？”

小女孩们站起身子，仍是不放心地盯着无双，生怕趁她们一个不注意，砍了她们父亲的手指。老大费劲地打开开水瓶，倒了半杯热水，又给兑了半杯凉水，才递给他父亲。小女儿则爬到床上四处翻找，终于从角落里找到一把破旧的蒲扇，半跪在床上给她父亲扇起风来。

这样的老子，值得她们这么伺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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