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听就明白了，敢情这贵人指名找我，却被姓郑的老滑头抢了去。我呵呵冷笑一声，但还是给足郑老头面子，道：“我最近私事繁多，不怎么办案，郑主任可能忘了我这个小律师的存在了。”

“哈哈，好在我俩缘分不浅，终究还是让我碰到你。”这名身着考究手工西服的客户，爽朗一笑，他虽年近六十，但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眉宇间愁云惨淡，黑气扑面，一双虎目竟是毫无神采。

对于他的热络，我虽心有疑虑，但仍旧礼貌地与之握了握手，他忽然低下头：“敝姓刘，白律可否单独一叙？”这话说得明明白白，身边五六人全都清清楚楚地听在耳中，郑主任当先忍耐不住，跨出一步，道：“那上我办公室如何？”

刘先生哈哈一笑：“不了，我和白律在你们会客室简单谈一下就好。”郑主任脸色有些难看，勉强笑了一笑，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白，好好招待刘先生。”说罢，招手让前台将我们往会客室领去。

进门时，无双竟也随着我挤了进来，我冲他使了使眼色，让他赶紧出去，却听得他朝刘先生说道：“您好，我是白律的助理，姓吴。”说罢，还礼貌地伸出手去，“刘先生真正要找的人，应该是我吧。”无双笑了笑，一脸笃定。

“确切地说，两位都是我要找的人。”刘先生拉开椅子坐下来，继续道，“我手上有一个建筑工程的案子，一是发包方拖欠工程款，二是我施工的楼体里闹鬼，工程进行不下去。”对于谈论到神鬼的东西，他似乎毫不避讳，仿佛是在和熟识多年的老友间一次平淡的交谈。

他叫刘宇政，他的公司在市中心承包了一座大型的写字楼施工工程，八十多层的大楼行将封顶，最后几层却死活进行不下去，水泥浆不干，墙面还莫名渗水，施工器械又莫名其妙地坏掉，工人们都疯传闹鬼，更有甚者说是看到过鬼影之类。

刘总不得已换过几波工人，但传言仍旧甚嚣尘上，发包方拖欠工程款本就让他窝火，现在施工进度再慢下来，他简直要被逼疯。

“我原本是不信这些的。”他顿了顿，“但连续几天我都在做同样的梦，说不管是要工程款，还是驱鬼，律师白墨都能替我完成。后来，我在工地楼下碰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乞儿，也不要钱，只是说让我来找你以及你的同伴，然后那个人就在我面前一眨眼不见了。”

刘宇政的脸上浮现的不是惊悚，却是诧异，这让我多少有些佩服他的胆量。至少，我在初次接触此种异象时，受惊不小。

不用想，他口中所述的那个乞儿，应该就是装神弄鬼的零吧。

委托代理合同很快敲定下来，刘总的公司先期支付律师费100万，后期按照回款的百分之十支付代理费。当然，这个要价是包含驱鬼费用的。

我领着刘总去财务室盖合同章、划卡的时候，郑主任在一边眼珠子都红了，说话变得愈发阴阳怪气起来：“我说小白，你可得好好给刘总办这个案子，他可是我们所的VIP客户。”

刘总收起合同，微微一笑：“不敢劳郑律师挂心，以后我们公司的案子，我都全权交给白律处理，跟贵所其他律师往后的交道可能不会太多。”然后跟我握了握手，道：“费心了，白律。”

我微微颔首，随他到电梯口，然后目送他上了电梯，才头大如斗地往办公室走去。紫刀跟前台晓悦已经打成一片，惹得她娇笑不止，看到我往回走，又拉着白越巴巴地跟过来，谄笑道：“白姐姐，你完事了么？”

我刚要接话，却不料郑主任从斜刺里冲了出来，语气虽尽量平淡但仍有难掩的妒意：“小白，这笔律师费，你得跟所里对半分吧，怎么说也是所里公共案源。”

“论先后，人刘总指名道姓要找白墨，你还扯谎说没这个人，想生吞了白墨的案源，她不与你计较是一回事，劝你还是见好就收，别坏了圈里的规矩。”无双斜倚在墙上，冲他懒懒地说道。

郑主任不曾料到我这么一个小律师，身边的人说话这么不给面子，不由脸色一垮，语气也变得森冷起来：“信不信我让A市所有的公检法都封杀你？”

此话一出口，我突然感觉到身旁唰唰唰冒起了三道凉意，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那三个小子要发飙的节奏。

“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无双突然凑到郑主任面前，鬼气森森地问道。

郑主任缩了缩脖子，却还是装得颇为硬气：“想唬我？”

“玉面煞神听说过没有？”无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在郑主任眼前晃了一下，“据说你还欠他上千万的赌债。”手机里赫然是一张欠条的照片，欠款人为郑庆福。

无双突然微微眯起眼睛，换上了一副假惺惺的笑意：“其实欠条并不重要，我玉面煞神盯准要弄的人，根本不需要什么由头，你说是也不是？这小白律倒是和你一样，欠我诸多款项，她这才到手的这100万，老郑你要跟我抢？”

我一脸便秘地盯着无双，一双眼睛像是能把他给生吞了。

然而郑主任在听到他是玉面煞神之后，整个人就蔫巴了，低着头灰溜溜地说道：“那我自是不敢。这100万我一份不少地提给白律，管理费都不收了，您看如何？”说罢，也不等无双回复，风一样地跑了。

我拧了一下无双的腰，怒道：“什么玉面煞神，什么我欠你钱，你给我说清楚。”

他哎哟了一声，往边上闪了闪，颇为委屈：“你以为我的钱真是大风刮来的啊？我没个生财之道怎么养得起你？再说了，刚才那辆切诺基就买在你的名下，还有房子里那些家具之类的，不是钱么？说你欠我的也并不过分。”

我一时哑然，怎么说靠赌博高利贷之类的事情赚钱，并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脸上不由稍有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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