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骁下意识地看了一下题目，是一道图形数字题。每一个图形代表一个数字，图形与图形相加等于一个数字，数字与图形相加等于一个图形，上一个式子的图形被沿用到了下两个式子里。

题目不难，问题是图形列式足足有十个，思考时很容易掉入陷阱。

“我觉得正方形是4。”杜天成说。

“废话。”陆雨晴说，“这个最容易，稍微算一下就知道了。”

“圆形是7。”一个男生说，“后面的我们一起推演应该很快也能做出来。”

“做不出也没关系，反正沈林做得出。”杜天成耸耸肩，“我们小学拿奖就靠你了。”

顾骁拿过草稿纸开始计算。十个二元一次方程，果然宋扬最近一直在重点讲这个方程的题目。一次的方程很好解开，顾骁飞快地算出了答案然后填在了本子上。

随即开始做下一题。找规律填空。

“顾骁算出来了！”杜天成惊讶道。

初中生：“嘘——”

杜天成合掌：“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

“怎么做？”陆雨晴压低声音。

顾骁不是很乐意讲题，尤其是自习室会打扰到别人，便敷衍说：“我也不确定，瞎写的。”

“是对的。”沈林慢慢开口，“给我看看你的草稿纸行吗？”

顾骁头也不抬地推过去。

沈林一言不发地看完，又自己算了一遍，说：“杜天成，我跟你换个位置。”

杜天成：“为啥？你抄她作业啊？”

沈林桀骜道：“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两人换了座位，顾骁沉浸在题目中完全没发觉。

她在看那个找规律的题目，题干是这样的：2，11，245，（）……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杜天成本来很顺畅地做完了前面的题目，到这里时又卡住了：“这题是不是有点难？”

陆雨晴有一些思路：“计算量比较大，但是慢慢列式计算能做出来的。”说着就在草稿纸上开始计算第五第六个。顾骁发觉这题目的确是难，涉及初中的通项公式。正要说话，沈林开口了：“陆雨晴，这题目一上来就问你第一百个是多少，还问了第一千个是什么，很明显不可能是要你死算的。”

顾骁看他一眼，附和道：“对，这个题目你算第五第六个是对的，但是既然是找规律填空，就应该看他们每一项之间的关系而不是死算。不然你今天晚上都别想睡了，一千个得算到什么时候。”

陆雨晴气鼓鼓的：“题目都没说找规律填空，你怎么知道是要找规律？”

“因为这题目……”顾骁想起来图书馆那个提示她的男声，“你得猜出题老师要你会什么。”

沈林略带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聪明人。”

“你也不错。”顾骁真心地赞叹，她是真的觉得这孩子很聪明。

此时初中生走了大半，另外一桌的同学也都围了过来。莫琳琳问：“那顾骁你说答案是什么？”

“245后面是120053，这是计算量大一些的。但是我们把要求的这个数字设为n，第一项是2，第二项是11，那么我们可以通过带入列式计算得到一个通项公式，设an的平方加b。也就得出这道题目的通解，2n的平方加3，你们把每一项带进去就可以计算得出结果。所以第一百项是20003，一千项是2000003。”

顾骁一一列出，然后问听得一愣一愣的同学们：“明白了吗？”

莫琳琳呆了一会：“我懂了。”她把答案飞快地写在了作业本上。

第二天上课。

宋扬一进教室，把本子十几本作业本扔在桌上：“陆雨晴，莫琳琳，杜天成……沈林，顾骁。报到名字的同学站起来。”

顾骁一惊，下意识回头看沈林。沈林也不太明白地站了起来。

“昨天的作业，你们谁抄的谁？”宋扬痛心疾首，“我们这个培训班是为了你们竞赛，抄作业有意思吗？啊？抄了你们就会了？同学们，做人一定要诚实，不要不懂装懂，不会不可耻，抄袭才可耻！品行是最重要的！这件事我要严肃处理，发现说谎的同学就请回家吧。”

宋扬犀利的眼光扫到王杰：“王杰，你的第十五题怎么做出来的？”

王杰一抖：“我自己做的……”

“撒谎。”宋扬说，“这道题目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在死算，很多人在空白处密密麻麻写了好多过程，最后却没有填空，你为什么得到了正确答案？说！”

王杰差点哭出来：“是……是汤明宇教我的。”

汤明宇说是方思雨，方思雨说是李佳……这么一个带一个，终于到了莫琳琳。宋扬此时已经没什么耐心了。莫琳琳说是杜天成，杜天成说是陆雨晴。

陆雨晴站起来时面如死灰，看着顾骁，顾骁悄悄点了点头，陆雨晴看着她，口中却说：“是沈林教我的。”

“行。”宋扬说，“沈林，你说说你这题怎么做出来的。”

完了。

顾骁想。

这事儿本来到她可以结束了，剩下的同学也不用再被带出来。可是陆雨晴说了沈林，沈林确实聪明，但她昨晚那会儿只是简单讲了讲通项公式，不期望沈林能记下。

沈林平静道：“老师，这题目出得超纲了。要用高中的通项公式求解，我是这么做的……”

他记住了。

不仅记住了，还去了解了通项公式的出处。

顾骁对这孩子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忽然就不想再计较他老踢自己椅子的事情了。

“好，老师相信你。”宋扬说，“但是——我想问你，其他同学的本子上都没写通项公式的确切结果，唯独顾骁的本子上有，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顾骁刚刚放松的心又悬了起来。

沈林看着前排的女生脊背忽然紧张地挺直了。

他收回目光，真诚地望着宋扬：“是我教她的。”

宋扬不是傻子，因为顾骁行事太过于显眼，她差不多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但面对着则一帮孩子，她也没有办法真正发作，于是只能无奈道：“行了，你们都坐下吧。”

在今天的课开始之前，宋扬又强调了一遍品行问题，并且重点说了说“有的同学不要自己耍小聪明”，顾骁觉得自己中了一箭。

之后几天，顾骁都非常低调，题目虽然次次做得全对，但宋扬从来没有对她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关注，甚至可以说对她的看法比其他同学更大，以至于顾骁上课只是悄悄把凳子从太阳里移开一些，宋扬都会说：“某些同学不要以为自己会做了就可以上课不听。”

时间到了周五。周末他们是要放假回家的，今天只剩下了一次半期测验就可以休息两天。顾骁摊着自己带过来的高中小题，认真验算。

后桌的杜天成和沈林又低着头在桌肚里玩游戏机。

不过这两个孩子题目都做得不错，上课却好像也不算认真，也许这就是天赋？

顾骁的思维被一阵游戏音乐声打断。

她转头：“沈林，你能不能安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