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先生这么一说，顾芳懿却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更加激动了，“不争，我为什么不争！嫁妆才有几个子儿，不就是几间店面，还有几套房产，还有一点当年我妈留下来的首饰么，能和顾家现在的家产相提并论？当初那点东西，都是早就准备下来了的。我在顾家多待了这么多年，我儿子给顾家做了多少贡献，我怎么能还拿当年的那点分量！”

我顿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顾家本身是有规矩的，女儿该有多少嫁妆，就是多少，从几十年前，估计就把那些东西都给预留好了。

但是现在顾芳懿嫌少，她觉得自己应该分得更多，她在顾家这几十年的岁月，她也要算成是一种投资。

我倒是听着， 有几间店面，几套房产，再加上老一辈留下来的首饰，式样虽然可能古旧了一点儿，但应该也价值不菲。顾家上一辈，也就顾芳懿这么一个女儿，这么说来，倒也不亏待她了。

我相信，她这几十年来，手里应该还有一点自己的进账项目，等于是她自己的私产。她现在应快六十岁了，不管她以后是再找一个老伴儿，还是带着一个老保姆安度晚年，这些钱应该是足够了的，而且她的生活完全可以维持现在这种精致的状态。

她一个老太太，还要争那么多财产做什么？

而且，我看得出来，她现在来找我们，当然也没那么好心是要给我们争财产。

她的第一步应该是说服顾先生回去争，这样他们母子就可以得到更多的一大份。然后，她再倚老卖老，叫顾先生把手里争得的东西全部给她，这样所有的财产全都是她的了，至于我们的生活怎么样，她高兴的话也许就施舍一点无关紧要的，不高兴的话，当然也全凭我们以后自己去挣。

顾芳懿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都能看出来，顾先生当然不会看不出来。他低头笑了笑，“妈，我说句实话，我和惊鸿以后当然不必靠你，孩子也是我们自己养，不劳您费心。您只需要管好自己，自己养老就够了，还要去争这些有的没的，能有多大的意义？”

顾芳懿不依，脸色开始有点儿不好看了，“诶，向桢，我养了你那么大，好几十年啊，把你从那么一点点长带到这么大， 你良心被狗给吃了吗？怎么我叫你帮这么一个小忙，而且是对你自己也有好处的，你怎么就这么不好说话？”

顾先生表情淡淡，“过去的那些年，我也感谢您。”

顾芳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复杂起来，充分发挥了她这个戏精的长处，从愤怒，到茫然，最后变成了痛心疾首，声泪俱下。

“向桢啊，我多多少少也对你好过那么几年吧，你就这么一点儿都不顾旧情吗？就当是妈求你，求你了好吗，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不像你们年轻，什么都无所谓，自己都能挣到。我一个老太太，我挣不到钱啊，坐吃山空啊，我能不能为自己的晚年多考虑考虑吗！向桢啊，你不能这么狠心！”

她一面说着，一面看向我，“惊鸿，惊鸿，还有你，你也不可能对一个老太太这么狠心是不是，我是向桢的妈呀！你年轻，你也当了母亲，你知道做母亲的苦，是不是？如果以后，你的儿子这么对你，你该怎么想，你能不伤心绝望吗，啊？这么下去，这日子可还怎么过，我该怎么活下去啊！”

一边说，一边就嚎啕大哭起来。

不得不服这老太太的演技啊，说哭就这么哭上了，我完全没有招架之力了。这眼泪跟真的似的，虽然不多，但是还掉得挺像样的。

要不是之前实在是在这老太太面前看见太多的坑了，我这一刻都差点要被她给骗了。这说得多像样啊，将心比心，拿我儿子来作比！

可惜，我这一刻，脑子多多少少还是清醒的。我和她，怎么比？不管是二十年以后，还是三十年以后，等我的儿子娶妻生子的时候，我可不觉得儿子和儿媳妇一定要听我的，否则就是大逆不道。

我从来都不会觉得儿子是我的私有物品，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独立的个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就算不够喜欢她，没有办法对她跟亲生女儿似的好，我总不至于要出尽百宝地想害死儿媳妇和我自己的亲孙子吧？

她自己做到了这个份上，所以我才会这么讨厌她，所以才会让顾先生都没有办法尊敬她爱戴她，这也怪我们心肠狠？

我无动于衷，冷眼看着她在我面前表演。

顾芳懿哭了那么一会儿，终于发现我们根本就不为所动了，于是站起来， 叹了一口气，“好好好，我这个儿子，就算是白养了。是我想多了，总以为还能顾及一点儿情分的，现在看来，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比我想象的更冷血，就当我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这么大老远的，起了个大早过来看你们！”

她说着就往外面走， 我依然是无动于衷的，看了一眼顾先生。

她好意思说是一大早过来看我们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根本就没有提起过我的宝宝， 也没有想起来要看一眼她名义上的孙子。她只不过是有事说事，一进来就开门见山地，软硬兼施，想逼着我们答应她的要求而已。

我没兴趣看她继续表演下去。

顾芳懿也没什么别的办法，“既然这样，那你们就送我出去吧。”

我看了一眼顾先生，顾芳懿的车子就停在外面的马路边上，虽然我身上还穿着睡衣， 但是就送她到门口应该也不妨。我于是跟着走了出去，一路上也没什么话可说。

顾芳懿倒是一边走一边就开始强化自己的委屈，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我对于她丰富的情感有点接受无能，也没什么话可讲。

走到门口，送她到车子旁边，本以为她就要上车了，没想到她忽然一转身，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大哭起来，“是妈对不起你，啊，都是妈不好，你原谅妈，好吗，不管怎么说，你已经嫁给了我儿子，你不能把我往死里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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