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芸芸一直淡淡地看着我，她修养很好，脸上没有表示出任何其他的情绪。[【^$】等我坐定了，纪斌的茶也送上来，傅芸芸才笑了笑，喝了一口茶，“向桢应该是个很会享受的人，这茶不错。”

这话算是说得对，顾先生是享乐主义，他家的东西，一贯都是很注重品质和舒适性的，渗透到每一个细节里头去。虽然我不知道他家茶叶什么价位，但肯定不是市面上随随便便能买到的货色。

我点点头，“他是这么说呢，工作已经够忙够累了，何必继续苛待自己。”

我偷偷地看她的眼睛，试图弄明白她这次来的目的。她这么不急不慢的，可见也不是来取什么东西，倒像是真的来跟我聊聊而已。

正室找上门，不是打小三还能做什么？我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假如她来跟我秀恩爱，或者直截了当地批判我，叫我最好离顾先生远点，否则就怎么怎么样，我该怎么应付。

她看了一眼忙忙碌碌收拾餐桌的纪斌，又说道：“我以前就听说向桢家里有这么一个保姆，跟谁都不说话的，只服向桢一个人，一直贴身照顾他。”

我点头，“他也不跟我说话，兴许是不会说话。不过，他能听懂的。”

“他对你已经很不错。”

我继续赞同她，“是，他人不错，手艺也好。”

傅芸芸没再说纪斌的事，转而看向我，“你在向桢身边的时间比我长，听说你很会讨他的欢喜。我一见你，也觉得喜欢，你是个很可爱的姑娘。”

她把身体向前倾了一点儿，带着几分诚恳，“你也知道，我和向桢已经订婚了。在商定婚事以前，我们谁也不认识谁。可是没有办法，以后的几十年时光，我还得跟他一起走下去的。我听说，向桢从前是什么女人都看不上的，可就单单看上了你。所以……陆小姐，希望你能告诉我一点，向桢平时有些什么习惯，喜欢吃什么，都有哪些爱好。我想，你也不希望向桢每天都为了婚姻和家庭而烦恼，是不是？”

竟然是来向我“请教”的！

我忽然有点蒙，这位傅小姐，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她很想努力地经营自己的婚姻，甚至不惜向未婚夫的情人低头。

“我……”我想了想，结结巴巴地说了些。说到一半，我忽然停住。我恍然意识到，我对于顾先生的了解，居然有那么多。我能清晰地说出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吃饭的时候会先吃什么……

“我……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我支支吾吾的。其实我已经说了够多，但我其实还有更多没有说的。我自己都不知道，提到他的时候，我竟然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傅芸芸笑了笑，也没过多停留，“谢谢你，陆小姐，今天打扰了。”

她始终都维持着一种高贵的优雅，既没有对我口出恶言，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等她走了，我才长舒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她在放低姿态跟我请教，可是我总觉得自己才是卑微到尘埃里的那一个。

那天晚上顾先生果然没有回家。

第二天也没有回来。

我其实知道顾先生很忙，特别是这段时间还要筹办婚礼的事情，他们这些大家族，一个婚礼会比普通人家更复杂十倍百倍，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拿主意。有一些也会差遣到我这里来，但是大部分还是会直接去征求他的意见。

还有生意上，我知道他名下还有好几家不小的公司，每天都有很多事情找上他，有时候大晚上也不消停。

可是，我就是忍不住会胡思乱想。

我昨天跟傅芸芸说得太多。兴许，当她迅速地学会如何讨好一个男人，如何迎合一个男人的喜好，他的心总有一天会被带走的。

更何况，自始至终，他也并没有那么爱我。

我像一个寂寞等待的深宫怨女，在宫花和落叶里静候君王的一点点恩宠，这让我觉得难受而沉闷。

我没日没夜的玩牌，扑克牌玩坏了一副又一副，手法越来越纯熟。纪斌也陪着我玩，他似乎知道我心情不好，沉默地陪着我，似乎想安抚我。晚上我睡不着，依旧坐在客厅里，也不开灯，依然在神经质地玩着各种扑克牌魔术，纪斌也陪着我。

我说纪斌，你去睡吧，不用管我。

纪斌不动。我以为他没听见，提高了声音又说了一遍，在黑暗中，纪斌忽然对我摇了摇头。

“谢谢你。”

我坐在沙发里玩了一天一夜的牌，后来有些困倦了，就在沙发里捏着扑克牌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天好像已经大亮，我伸了伸腿，差点从沙发上掉下来。我这才发现，自己蜷在沙发里睡着了，身上盖着毯子，正枕着什么东西——是纪斌的大腿。纪斌低着头，一脸平静地看着我。

我一个激灵。我居然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纪斌也跟着我在沙发上睡的？

“陆小姐醒了。”

一只纤细白腻的手伸到我面前来，把一杯柠檬水放在了我面前的茶几上。我抬头一看，傅芸芸。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顿时觉得气氛不太对头，再回头一看，顾先生正在不远处的另一条沙发里头坐着，看报纸。

有点尴尬，他回来了，而我却在沙发里头睡了一夜，蓬头垢面，看起来一定有些憔悴了。我应该好好回去收拾一下自己，沐浴更衣，化个淡妆再出来的。特别是在傅芸芸这种精致高雅的女人面前，我这样，简直太给顾先生丢脸了。他的情人，居然是这么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鬼样子。

我爬起来，抱着毯子就往自己房间里跑。趁着顾先生还没看清我，我还是先进去吧。

“向桢，你也别怪她，这么小的小姑娘家，你又经常不在家，耐不住寂寞也是有的。咱们家纪斌年纪也不小了，长得还这么好看，也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我愣住，硬生生地收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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