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下回别再单独跟他相处，这样的人不择手段起来，那是平常人招架不住的。”最后，她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心里也开始反省自身，之前真不该让他们独处说话，好在是在自家，最终也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遗憾。

“两位族长，诸位长辈，我知道你们热衷于这婚事是对我的关心与爱护，我陶姚感念于心，一辈子都会记着你们的好。”这开场白搏得在场所有人的好感，就连陶家族长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没再故意吹胡子瞪眼睛，陶姚接下来才继续说，“本来这也是顶好的一桩姻缘，我陶姚但凡会想就应该答就，但是……”她故意停顿下来。

“陶姚，我下回再来给你解释，你真误会我了，我不是那等说了做不到的人，你……哎哟……”

堂屋又坐得满满当当都是人。

那天陶姚的话又在脑海时回响，本来还有些迟疑的她，顿时就咬紧嘴唇真正下了决心。

陶家族长斜睨她一眼，看这满面红润的，哪像过不好的样子？这卫家族长真是没话找话说。

“说简单那也简单，说难那也不难。”陶姚故意地道，“可我为什么要教你啊？好了，你赶紧滚吧，别让我用扫帚赶你。”

“托族长的福，挺好的。”陶姚笑着回应，虽然知道对方的来意，但是这笑脸还是要给的。

卫家族长乐呵呵地看着陶姚，而陶家族长面无表情。

陶姚实在消受不起她的热情，可又拒绝不了，只好干笑地坐到她身边。

女人还是得嫁人才是好出路。

躲在厨房的陶春草看着姐姐转身回房的背影，心里也有几分好奇，这两天明显看到这一向趾高气昂的姐姐魂不守舍的样子，摆明了有心事，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陶姚却是一摊双手道，“那也没辙，你表哥又不喜欢你……”

“哎，好处都给你了，你还不赶紧告诉我法子。”陶春花催促道，她是真急啊，又担心陶姚得了好处不履行承诺。

陶姚冷嗤一声，这陶春花想要空手套白狼，那还真是寻错了人，“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别在这碍我的时间，赶紧滚……”

张伯心有疑问，但还是行礼应声“是”，就退了出去赶回荷花村密切关注事态的进展。

陶姚似信非信地看着她，“什么秘密啊？这么值钱。”

陶春草看陶姚没有请她进去卫大勇家坐坐的意思，遂也只好与她在大门口处说起了话，“村子里的流言你都听说了？”

高明的一眼拆穿不了，蠢笨的就一目了然，显然这方健属于前者。

所以，对于对方的反对意见，他并没有什么恼意，只是放下茶杯淡然地道，“可是你想过没有，一旦天子震怒，或许会废了太子，可天子毕竟春秋不在，疑心也会更重，只怕没有两年，太子起复当个挡箭牌，于我们又有何好处？别忘了清王还虎视眈眈，对了，还有个天子最宠爱的安王。”说到最后，他笑眯眯地看着在座诸人。

自打那件事后，这是她第一次踏出家门，因为心仪表哥，看他溜出自家，她就想看看他到村里想做什么，哪里知道他会径自来找陶姚，一想到这里，她剜了陶姚一眼，都是这狐媚子害的。

突然似想到什么，他微垂头叹气道，“我突然想起来，今儿个姑父说，我姑受不得刺激，陶姚，这理论什么的还是等我姑身体好点再说？反正也不争这一时半刻……”越说他似乎就越有道理，一张脸又恢复了温文尔雅。

陶春花站在卫大勇家门前，看着紧闭的门扉，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她咬紧一口银牙直接转身就走。

这么一想，他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正在他要说什么什么弥补一下之前的过失的时候，就看到不少人匆匆跑进来，嚷道，“族长，族长，不好了，村子里堆的草垛走水了……”

陶春花低头想了想，这倒也有几分道理，今天她故意看了好几次表哥，可表哥却一次也没有回应她，对了，吃中午饭时，她爹似乎也提过她的婚事，可表哥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地将话题一带而过。

众人闻言，当即哄笑出声。

“闺女，过来坐。”卫老娘笑眯眯地招呼陶姚坐到她身边。

上辈子，傅邺跟他可是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从年轻时的惺惺相惜引为知已，再到后来的君臣离心，最后更是到了互不相容的地步。

叶凛原本兴致不高，毕竟自己的提议被别人灭掉，好吧，与这些成了精的狐狸玩，他确实还差了点火候，不过现下听到傅邺的调侃，他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王爷可是有权有颜。”

拉稀的屎下饭还是便秘的屎下饭

遂跟着卫老娘一块吹起方健的好来，听得陶姚尴尬癌都要犯了，若不是深知方健的禀性，只怕真要信了她们的邪。

傅邺没有再做声，只是低头茗茶的一个动作掩去了他眼里的所有心思。

站得更高，似乎就可以看得更远，上辈子直到老死，他都没认为自己有错，皇权要集中，天然就要压制臣子，可又有哪个臣子甘心匍匐在皇权之下？

陶春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也是发蠢了才会来找陶姚，“那没什么事了，我先回去了。”

一提到这个，前来报信的人都面面相觑起来。

对于这出身勋贵家族的亲信，他其实是颇为信任的，这可是把能手，所以他该给的信任从来也不少，不然如何能将人笼络住？

屋外偷听到父母对话的陶春花当即咬紧一口银牙，她不过是想嫁给表哥，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这事第一世时就有发生过，陶姚其实心里早就有数，只不过这次通过陶春花的嘴再次坐实此事，哪怕她已经重生，有些事情改变了，可有些事情仍旧沿着旧有轨迹前进。

卫家族长皱了下眉，这陶家族长是不是来拆台的？他是真有心想要撮合这件婚事，方健多好的一个夫婿人选啊，这陶姚若能嫁他，一辈子也有保障了，比立什么女户强得多。

现在回忆起来，如果他早知道陶姚是他一辈子逃不去的冤家，他肯定不会在一开始就展示恶劣的一面，让她从此将他拒于心门之外。

陶小翠却是暗自嗤之以鼻，村里人可不跟你讲这些，他们自有一套道理在，陶姚在这事上不占上风，说什么都没有用。

“哼，总之不许你缠着我表哥……”她忍不住还是先放句狠话再说。

上一辈子，他曾问过喝醉酒的陶姚为什么不喜欢他，他有财有貌有地位，几乎是当下最炙热的夫婿人选，京城有多少女子仰幕他，可在她的眼里，他却没有看到这样的情绪。

陶姚看到上门的陶春草，也不意外。

上座的宁王也啼笑皆非，他从来没想过会从傅邺的嘴里听到这么不可思议的词来。

“不。”傅邺很快就冷静下来，这软饭男他还是要留给傅兰心的，哪能现在就毁掉？上辈子能做夫妻，这辈子自然还是要做夫妻的。

解之，他的字，这个字是朱真章给他起的，在他们认识那一年。

卫娘子叹了口气，上前将她紧握的扫帚扯出来放回墙角，“我看你平时都不这样，这方健说了什么惹得你拿扫帚赶他？陶姚，我觉得这方健长得是真不错，而且又是读书人，十里八乡想嫁她的姑娘估计也不少，你将来若跟了他也不用发愁……”

“都说了是你不会吃亏的秘密，”陶春花强硬道，“你先跟我说法子，我随后就告诉你秘密是什么。”

陶姚心底其实也明白这些，但她是真不急啊，现在就回应这些她讨不了好处，而且会有人比她还急，她就静坐钓鱼台即可。

“哼，一颗花心大萝卜，谁爱谁夹去，我才不稀罕。”陶姚不屑地挥袖，继续举杯而饮，最终醉卧栏杆。

说完，她真的就打算就此离开，一副不想再与她废话的样子。

卫家族长毕竟吃过的盐比陶姚吃过的米还要多，陶姚的言下之意他都听明白了，这下子他也觉得自己急着主持这婚事不太妥，如果方健真是这种人，那他今日之举就是将陶姚推进火坑里面，这不是在帮人，这是在害人了。

婆母与大嫂对陶姚的热情，卫娘子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早就不会一惊一乍，有时候她觉得命运是件挺神奇的事情，她与婆母不和了一辈子，偏偏现在因为陶姚的关系，婆母对她少挑了些刺，多了几分宽容。

卫家俩儿媳妇江氏与乐氏听得都一脸羡慕，能嫁个读书人是体面的婚事，这陶姚的命真好，再想到族长说的凤冠霞帔，她们就更神往了，只可惜这方健没有瞧上她们的闺女，心里一阵的惋惜。

“总之，不许你再缠着我表哥。”

卫家族长看到自家族人这番作派，心里是相当满意的，还是比陶家人要风气正啊，看看陶有财一家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也没有提个礼物什么的来感谢陶姚，看那样子是打算忘掉了事的，怎么比得上自家族人啊。

他还记得当时朱真章知道他的名字后，就皱起了眉头，尽管他还没有到二十而冠起字的时候，朱真章还是道，“你这名字不好，我给你起个字吧，就叫解之，把一切的孽都解了，世事也就通顺了。”

哪里知道，陶春花却是伸手阻止她关门，陶姚抬头看去时，只看到陶春花的眼里满是坚决，“我得怎么做？”

“那是自然。”陶姚笑眯眯地点头，她就知道卫娘子肯定是心向她的。

叶氏捂嘴而笑，“那娘将来就享福喽。”

陶姚回转到堂屋的时候，看到卫娘子坐在那儿等她，她不禁有些愣神。

“刚是谁呢？”午睡起来的卫娇杏有些迷糊地道。

这话一出，陶春花就想到在陶家族长家中被众人指指点点的事情来，脸上当即一阵红一阵白，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好在这个时间点并没有人经过卫大勇家，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记得斗到最后，帝王退让了，可他没有退，他的人生没有信念，那个时候陶姚早就死了几十年，恨了一辈子的父亲也死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而活，至高无上的权利吸引了他。

“解之此话有道理，”宁王一细思，也明白了其中的凶险，心里暗自惊心自己着了道，庆幸好在有傅邺这样的能人助他，很快，他又道，“不过得用这本秘账搅乱京城的一池水，我们才好从中摸鱼。”

“哦。”卫娇杏的头脑还没有真正地醒来。

“只是在想如何用这本私账获得最大的利益。”傅邺轻笑着回答。

“方家子前来向你提亲，你意如何？”他不想客套那么多，直截了当地就问了出口。

“办法很简单，你表哥要考科举肯定要脸面，若你在人前造成与他的既定事实，他若不想流言满天飞，肯定要娶你。”

心下里却是觉得好笑，这怎么可能？

傅邺嗤笑一声，“得了吧，别说你已经有正妃了，就算没有，我若是女子，也不考虑你。”

陶姚心里不以为然，这火坑谁爱跳就跳，反正她是打定主意坚决不会跳的。

陶姚冷哼一声，“你拿这话来骂我，跟骂你自己有什么区别？估计你娘也没少这样骂你，好了，赶紧滚。”

“儿啊，这真的有用？”

“陶姚还未及笄呢，现在就谈婚事是不是太早了？”她毕竟是仗着是长辈，出面委婉地替陶姚将这婚事给推了。

方健是真被陶姚这突然一顿的骚操作给吓到了，本来能言善道的他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看到她站了起来，他忙道，“你这是要做甚？”

“对啊，族长说得在理，陶姚啊，我们女人还是要嫁得好一辈子才能过得好。”卫老娘以过来人的身份道。

陶姚那时候是怎么回答他的，哦，她是这么说的，“你是个混蛋啊，天底下哪个女子会喜欢个混蛋？再说你不是我的菜啊，像你这样的人，是不懂得什么叫从一而终的，我傻了才会喜欢你来自讨苦吃。”

陶春草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我表哥有什么不好？”

两家族长闻言，急忙站起来，陶家族长先发话，“可有伤到人没有？”

卫娇杏猛点头，这话在理。

陶姚没有端着，与卫娇杏一道给来客端茶斟水，她本来不用干这些活计的，但看卫娇杏与卫娘子忙不过来，只好搭把手。

“打住，卫婶娘。”陶姚忙道，她并不怪卫娘子为方健说话，方健这人仗着好皮相可是能瞒住不少人他卑劣的品性，尤其是接触不深的人，就没有一个人会说他不好，“他这人城府很深的，我虽然见识没你多，但我与他打的交道肯定比你多，看人看表面要不得的。”

不过她也不怵就是了，方氏既然要玩，她就奉陪到底。

陶春花急着一手拉住她，“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

叶凛听到后面人开的玩笑，反而自己先笑不去了，他斜睨一眼傅邺不变的眉眼，突然想到他与自家的缘源，遂低声道，“我娘前些时日还念着你，你哪天得空了去看看她呗。”

卫娘子之前与陶姚谈过此事，陶姚的态度很坚决，她之前还有几分将信将疑，可现在看到这方健把俩家族长搬出来给陶姚施压，又在外放流言毁陶姚的闺誉，当即就觉得陶姚说得对，方健非良人。

张伯有点意外，以他对主子的了解，他既然对陶姚那村姑如此上心，听见这事肯定第一时间就要宰了对方，哪还容对方觊觎心上人？

“说话啊。”卫家族长也紧张起来，村子里好些年没走水过，“不行，赶紧把韩大夫叫来……”

陶姚也不送她，直接就关上门。

陶小翠斜眼看向长相姣好的陶姚，有些兴灾乐祸又有些嫉妒地道，“陶姚，你真的跟他没关系？他却是在村里说要娶你，对了，还拜访了陶卫两家的族长，我看这不像是做假的，你莫不是怕我们嫉妒，所以才不肯承认吧？”

“你放屁！”陶春花忍不住斥责陶姚的信口雌黄，“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我表哥能看上你？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我看你是那个什么蛤蟆想吃鹅肉。”

想到傅邺那厮，她的好心情又没了。

再活一世，他该试着走上另一条道路。

她暗搓搓地就泼了方健两盆污水，她没权没势，方健凭什么要娶她？还这么费心思？这不是反常吗？再说她与方健明显是两个世界的人，方健但凡要进一步爬那登天梯，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助益，将来搞不好就会成为绊脚石被人一脚踢开。

“你只管说。”

“父母之命，他敢违抗？”

另一边厢的地叶氏与方健客客气气地离开卫家族长的屋子，与儿子志得意满的样子相比，叶氏还是有几分担心的，毕竟这次给两家族长都是送了厚礼的，这就已经花了不少银子，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又有多少银钱经得起花？

她是傻了才会将与陶春花那天的对话透露给陶春草知道，现在的她可不想凭添变数，这陶春草有着陶有财一家特有的自私自利，她可是个连亲爹亲娘都能卖的人，她可从来不指望陶春草会对她推心置腹。

“伤倒没伤人，就是……”说话之人支吾起来，随后在两家族长的瞪眼下，这才赶紧道，“就是在被烧的草垛中发现了那方家子与有财家的闺女……”

也亏得他那天被陶姚用扫帚打了出去，在回去陶有财家中的路上看到不少聚在树荫下乘凉的老人，他突然灵机一动，上前去与他们闲话几句，而且故意扯出陶姚，就听到了一堆对她的赞赏之词，他心下甚满意陶姚的好名声，遂也大大方方地提起自己对陶姚的仰慕之情。

陶姚不想再与她废话了，直接关门走人。

之前她还想联合陶春草，可现在随关事情的发展，这联合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是我的菜啊。”傅邺道，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容，“从一而终，他就做不到啊。”

卫娇杏当即也像个戳了气的皮球般焉了，她有些担心地看向陶姚，“陶姚姐，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亏我那天还真以为他是正人君子，哪里知道他会这么卑鄙？明明都被赶出去了，还要出去故意放这样的话让人误会。”

果然村里的老人们顿时来了兴致，查问了他祖宗十八代，然后又忍下厌恶让老婆婆拉着他的手细瞧，直说他长得好，陶姚能嫁他是走了大运了。

方健那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看上陶春花的，不是因为长相丑的原因，而是陶春花没钱，娶她没有利益，这不符合方健的预期。

“哦，真的假的？”陶姚一副来了兴致的模样。

“我若是你，就会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等待。”陶姚打断她那无意义的狠话，故意挑唆她道。

宁王也举茶向傅邺，两人很多时候都能心有灵犀一点通，“若你是女子，本王一定娶你为正妃。”

“儿啊，我看这陶姚也不是顶好，要不我们娶别人吧。”叶氏其实是不大看得上陶姚，这样的女子哪里配得上她的儿子？

陶家族长眼不见心不烦，他本来对于陶姚的婚事就不感兴趣，奈何这卫家族长不知道得了陶姚什么好处，频频找他说这档子事，还说他见不得小辈好，怪不得陶氏一族风气都要歪掉了，这气得他差点也要像方氏那般晕厥过去，最后不知道怎么就被他拖到这卫大勇家来。

“十四不小了，明年及笄成亲正好。”卫家族长道，“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良缘啊。”

因为定睛一看，突然发现陶姚的脸似乎白嫩了不少，头发也有了些许光泽，脸上又长了些许肉，不复之前骨瘦如柴的样子，竟然又好看了许多。

自打上回陶姚救了方氏化解了卫陶两家可能积下的仇怨，卫老娘这强势了一辈子的人现在对陶姚可好可好的，简直比亲孙女还要好。

卫家族长一脸和蔼地看向陶姚，“小姑娘啊，最近过得怎么样？”

“你，”一时气不过，陶春花口不择言道，“我舅妈已经向我爹娘提亲了……”

“我娘给你找了你门婚事。”陶春花一急，直接就将方氏的秘密说了出来。这秘密方氏初时不肯告诉她，可她是谁啊？她娘越是不肯说，她就越心如猫抓，后来终于磨得她娘受不了，把这秘密说给她听。

“也许吧。”傅凛不抱什么希望，事情都过了十几年，还能有什么转机，也就他娘太执着，家里上上下下都劝过，她却是死活都不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