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在宁和玉居住的院落外等候了许久，冷清秋终于是推门而出。

“你进去吧。”

姜夜点点头，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冷清秋忽然轻声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姜夜脚步一停，沉默了一会后，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哦。”

冷清秋不再停留，丢下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字眼后，清冷背影很快便是消失在了小路尽头。

姜夜轻叹一声，想起两人在金鳞池之**度的时光，以及那虽不清晰却确实存在的一吻，心中不由泛起复杂滋味。

“罢了，姜夜啊姜夜，难道你招惹的女子还不够多吗？”

摇摇头，收起杂乱心思，姜夜这才大步走入了宁和玉的院落之中。

宁和玉罕见的没有坐在棋盘之前，而是站于那高大瑰丽的北斗树下，脸上有着沉思之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吧，怎么回事？”

见姜夜走了进来，宁和玉回过神来，淡哼一声后问道。

“什么怎么回事？”

姜夜疑惑道。

“你还给我装傻！我问你，那蛟龙是怎么回事？”

宁和玉双目烁烁的盯着姜夜，似要看透他的灵魂肺腑。

“其实是冷清秋解开的封印，不过她只解开了一半，因此那蛟龙还是被困在第九洞之中。我们两人身上又都有着龙气庇佑，不惧污浊灵气的腐蚀，所以才能在其中平安的度过一年。”

姜夜已经猜到了宁和玉在问什么，却是顾左右而言他的道。

“龙气？你身上也有龙气？”

宁和玉一惊。

“嗯，我有些际遇，说起来也和这冷清秋有关系，当初我曾意外救过她一命……”

见宁和玉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姜夜连忙是说起了往事。

“原来你们还有这等渊源，难怪她会问起你。”

宁和玉诧异道。

“问我什么？”

姜夜一怔。

“她问你和我是什么关系，还问你是不是这道宫的弟子。”

“那道尊是如何告诉她的？”

姜夜有些紧张的问道。

“放心吧，我没有暴露你的身份，只说你是我一好友的弟子，来惊云道宫修炼一段时间罢了。”

宁和玉一时分辨不清两人的关系，但既然两人相处一年，姜夜都没有告知冷清秋身份，他自然更不会乱说。

“道尊，这冷清秋是皇族的人？”

姜夜放下心来，又是问道。

“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当初是州牧大人给我写了一封信，让我收她进内门暂住，只是隐约听说……”

宁和玉忽的有些犹豫。

“听说什么？”

姜夜被勾起了好奇心。

“她是大衍王朝帝君的私生女。”

宁和玉嘴唇微动，竟是在姜夜耳边传音道。

“私生女？”

姜夜有些愕然，“皇族也有私生一说？”

“据说是帝君和一修为低贱的普通女子所生，这种身份在皇族见不得光，甚至连宗祠都进不去，也不被其他皇族正统子弟所接受。”宁和玉摇摇头，随即又是郑重的叮嘱道，“不过不管如何，她也算是没有封号的公主了，你千万不可得罪她，但最好也敬而远之，免得惹了什么麻烦。”

“那为何会有巫族强者追杀她？”

姜夜想起上次的事，干脆是决定问个清楚。

“巫族？哼！”一听到这两个字，宁和玉不由冷笑，“巫族仗着血脉之力可以驱使蛮兽，从古至今都是自成一族，名义上虽然巫蛮之地是王朝疆域，但是又何曾听过王朝号令？狼子野心，人人皆知。他们会出动强者来抓冷清秋，多半还是想以此要挟皇族，或者说是要挟帝君，以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既然不是正统血脉，皇族会理会这种要挟吗？”

姜夜摸着下巴，奇道。

“无论是不是正统，她身上毕竟流着皇族的血，是帝君的骨肉，王朝不可能置之不理，这已经事关整个大衍皇族的颜面了。再说，换做你是王朝帝君，掌控万里江山，修为震慑天下，一言可引山河呼啸，自己的女儿却被名义上的臣子抓去了，你会作何反应？”

“当然是干他娘的！”

姜夜不假思索的握拳道。

宁和玉一怔，没想到姜夜的言语如此粗俗，但仔细一想，还的确是这样，他心中一动，莫非巫族只是想逼王朝主动开战，以在道义上站住脚？

以巫族和王朝的强者数量，一旦战争爆发，必定是生灵涂炭，赤地千里，这等罪孽，绝对是逃不开天道的惩罚，谁先燃起的战火，谁就会在气运上吃亏。如此说来，巫族倒是好算计啊。

“咦，不对！”宁和玉猛然醒悟，“我明明是在问你蛟龙之事，怎么扯到天下大事上去了？我问你，那蛟龙身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

“咳，关于这个蛟龙，其实是冷清秋出的手，皇族之人嘛，底蕴深厚到可怕，她随手一掏就拿出了一枚天阶丹药，修为暴涨到了乾坤，又拿出了一道七星灵器……”

姜夜兀自在胡说八道。

“哦？这么说来，墙上的字也是她留的了？”

宁和玉不怒反笑，淡淡问道。

“什么字？”

姜夜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今日断龙一爪，问千年往来，谁与争锋？啧啧，真是霸气绝伦啊！只是我记得最后的落款，似乎是两个字，但冷清秋的名字，可是三个字啊。”

宁和玉似笑非笑的道。

“糟糕！怎么把这茬给忘记了？”

姜夜冷汗涔涔留下，这才想起，当时志得意满之下，忍不住在墙上留了一行字，而且，末尾处还有着自己的名字……

见姜夜面色变幻，宁和玉哪里还不明白，斩断了蛟龙一爪的人，竟然真的是姜夜，即便早有猜测，宁和玉心头也是忍不住泛起惊涛骇浪，那可是乾坤境的蛮兽啊！

就算是有着封印相助，但即便是同为乾坤境的自己出手，也未必能斩下蛟龙一爪！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略微定了定神后，宁和玉淡淡问道。

“我修为已经突破了涅槃。”

姜夜知道无法蒙混过去，索性就不再隐瞒，坦然道。

“这我倒是感知到了，你的进步的确惊人，可就算是凭借着涅槃境的修为，想要做到这等程度，也不太可能吧？”

宁和玉奇道。

“冷清秋手中有一把斩龙刀，不然光凭我自己，就算七条战脉在身，也不可能伤得到那蛟龙，更何况，道尊莫非以为，我是轻易做到的吗？”

姜夜卷起了双臂上的袖子，露出了那无数狰狞的疤痕，苦笑道，“我全身至少有着两百余处伤势，这就是代价！”

宁和玉身躯一震，良久，才是叹道，“原来如此，若是有着斩龙刀，再加上一丝运气，倒的确有可能。”

他这才明白，姜夜也是历经了无数生死，恐怕斩下龙爪，也有着侥幸在其中，难怪会傲气的留下字迹了。

姜夜见宁和玉没有再追究，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宁和玉毕竟对战脉不够了解，若有一个斗者在场，就会知道，就算是有七条战脉，想要越两个大境界伤及蛟龙，也是天方夜谭之事。

……

一直到走出宁和玉的小院，姜夜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

秘密太多，注定就会活的很累。

并非是他不信任宁和玉，而是有些事，只有自己知道最好。

更何况宁和玉也不是真的要追究什么，而是想确定，姜夜是否真的有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培养的资本。

姜夜没有直接返回内门，而是蜕下了面具，又略微变幻了一下相貌之后，向着外门的方向走去，在金鳞池之中待了一年多，不知道执法院如今的情况怎么样了，姜夜也是迫切的想要回去看看。

虽然只是短短一年，但如今的执法院，早已是大变模样。

姜夜看着那连绵了小半个湖泊的楼阁殿宇，不由得有些惊讶，自己不过离开一年，执法院的占地，却是大了不止一倍，看来金不换花了不少心思。

执法院门口不时有弟子出入，姜夜默默观察了一会，却发现大多是陌生面孔。

想想也正常，以执法院残酷的淘汰制度，弟子的更替也是极快。

姜夜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身形一动，鬼魅般的翻过了围墙，来到了执法院之中，隐匿了气息后，在其中巡视了起来。

姜夜神念延伸出去，四下查看，倒是一派肃静景象，大部分弟子都在苦心修炼，让得姜夜频频点头。

姜夜正欲去到后院，见一见金不换以及杨可儿的时候，骤然，一阵喧哗传进了耳中。

“你们执法院就是这般仗势欺人的吗？丁师妹明明什么门规都没有犯，你们为何要抓她过来？”

“嘿嘿，有没有触犯门规可不是你说了算，待我好好的调查一番，自然就知道了。”先是一个青年的愤怒呵斥，随即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姜夜听得皱眉，不由得身形跃起，向着那声音传来的院落掠去，落到屋顶之上，院落中的景象顿时映入了姜夜眼帘，这一看，姜夜的眉头皱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