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纾视线重新恢复清明时?她眼睛看到的是满天的星辰ア

一颗颗亮闪闪的星星挂在黑沉沉的天幕上?宛如黑色幕布上点缀着的珍珠ア

泪痕干涸在眼角?让她有些难受ア

她躺在虞山别墅养护极好的草坪上?六月时节的草坪早已有尖尖的草芽冒出来?戳着人的脊背?泛起轻微但是又有些尖锐的疼痛ア

耳边除了虫鸣声就只剩下了风声ア

左手臂被阿云咬了的伤口还是很疼?但这总并非不能忍受ア

至少凉纾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ア

凉纾以为阿云已经离开了ア

她觉得有些冷了?慢慢坐起身来ア

却在那一瞬间?与前方一米处坐着的阿云四目相对ア

凉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而阿云却微微歪着头看着她?跟方才凶神恶煞的样子不同?它这会儿倒是突然像一条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宠物狗ア

她起身?右手捏着自己左手臂上的伤口慢慢朝停在门口那辆幻影走去ア

走出几米?凉纾回头?看着那条跟着自己的狗ア

顿了顿?她继续朝前走ア

直到走到门口?车前?凉纾再次回头ア

阿云还是跟在她身后?并且始终跟她保持着三米的距离ア

凉纾自嘲地笑笑?她顺着车身往下滑ア最后蹲下?视线几乎跟阿云的平视ア

她说?"阿云?事不过三?这是你伤我的第三次?再没有下一次了ア"

阿云慢慢端正地蹲坐下?安安静静地盯着凉纾ア

凉纾看了眼自己触目惊心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眼别墅主楼亮起来的灯火ア眼里没什么情绪?右手利落地开门上车再关门?动作一气呵成ア

黑色幻影缓缓驶出那扇开起的黑色雕花铁门?很快便消失在黑漆漆的林荫道中ア

而阿云坐在大门前?直到那辆车远去消失不见它才起身慢悠悠地往主楼走ア

空旷的天幕下?四周是淅淅零零的路灯?一条体型庞大的黑棕色獒犬迈着慵懒的步伐漫步在草坪上ア

阿云回到了凉纾刚刚躺过的地方ア它先是站着没有动ア

很快?它蹲下身子用力地嗅了嗅某个地方?随后才风一样地往屋里跑ア

虞山别墅这时正是忙的时候ア

阿云一路奔上了二楼?楼梯拐角某个房间挤满了穿白大褂的人ア

门口站着两个佣人?里面是医生跟顾寒生ア

阿云在这时想挤进去?毛茸茸的身体穿过人群时?在门口候着的护士见到阿云?不满地朝外头喊?"这哪里来的狗?赶紧弄出去啊ア"

很快?佣人上前来?半强迫性地拖着阿云往门口走ア

阿云冲着房间内的顾寒生吠了一声?那边并未有所回应?很快?阿云的嘴被佣人被捂住?另外一个佣人配合着将它给拖了出去ア

护士将房门关上ア

门口ア

稍微年轻点儿的女佣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呀?我这手上怎么有血啊?"

这女佣刚刚只摸过阿云的嘴巴ア

她指着阿云?提高了音调更加惊讶地说?"阿云脸上怎么都是血?它受伤了吗?"

旁边稍微年长一点儿的佣人也看见阿云脸上的血迹了?她皱眉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大家面面相觑?纷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ア

"要不要告诉顾先生?"年轻女佣踟蹰地问ア

阿云这时却性情突变?它伸出前爪不停地刨着面前的房门?又狂叫了两声ア

年长一点儿的女佣赶紧摇头?"先将它待下去检查看看是不是受伤了?这个时候里头的情况紧急顾先生哪里分得开心呢?将阿云带下去吧ア"

检查之后?阿云并未受伤ア

女佣们也不知道它脸上的血是哪里来的?只好准备给它洗澡ア

严格来讲?阿云现在已经是一只临近暮年的狗了?但它毕竟是藏獒?体型优势让它天生力气就大ア

两个女佣在后院追着它跑?几个轮回后?有女佣掐着腰摇头道?"阿云?咱们洗个澡吧?别到处乱跑了?顾先生要是看到你脸上的血?肯定得生气了ア"

顾寒生有多纵容这条狗?她们这些人都是有目共睹的ア

而阿云既然也没受伤?它脸上的血只需要洗掉就行ア

可偏偏这狗倔脾气一上来?除了顾寒生谁都不要想拿捏住它ア

到最后?女佣们没有办法?也就只好随它去了ア

??

凉纾开着那辆黑色的幻影离开虞山别墅ア

直到一路驶出这条植被茂盛的林荫道?她才歪歪扭扭地将车子停在路边ア

打方向盘的时候她左手有点儿使不上力?前左车轮上方不小心蹭到路边的垃圾桶?刮了一条十公分长的刮痕ア

她身子惯性地往前一倾?额头差点儿撞到方向盘上ア

座椅上不小心沾了手上的血?想了想凉纾开门下车ア

顾寒生的车上常年备着毛巾矿泉水等物品?毛巾一直用保温箱保持温度跟湿润度?方便他随时擦手ア

凉纾随后捡了几条毛巾跟一瓶矿泉书推开车门下了车ア

她走到垃圾桶旁边?右手捏着矿泉水瓶子低头用牙齿转开?随后淋在自己左手臂的伤口上?模糊的血迹被冲刷掉一些后?凉纾才用毛巾擦着伤口ア

不算太严重ア但伤口一直有些渗血ア

她一连用脏了好几条毛巾?等到伤口好些了她才重新回到车上?静坐了一会儿这才继续开车ア

回到零号公馆?她将车停进原来的车位?又拿了一条毛巾将座椅上的残留的血迹全部都擦干净这才进屋ア

后来随手用纱布缠了两圈伤口?将换下来的衣服扔了就重新洗漱上床ア

只是此后半个月的时间里?凉纾都穿的是长袖的衣服ア并且很少用到左手ア

凉纾自认自己并没有刻意将自己左手上的伤掩饰得很好?但顾寒生就是不曾发现ア

到了后来?凉纾倒也释怀了ア

七月初?顾寒生出差温城ア

出发前一天晚上?他压着凉纾在床上要了一次又一次ア

昏暗的房间里?一盏灯都没开?两人互相都看不清对方ア

只是在某一刻?顾寒生突然摸到了凉纾左手臂上凸起的疤痕?他停住手上的动作?双手撑在她耳侧低头盯着她的眼睛看ア

昏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见女人嘴角那层薄薄的笑容?"你明天要早起?要睡了吗?"

凉纾知道他还未尽兴?这么说不过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而已ア

男人掌心依旧摸着那层硬硬的东西?眉头慢慢皱起ア

下一秒ア顾寒生抱着她汗湿的身体一起挪到床边?然后伸长了手臂?啪地一声将床头的壁灯按亮ア

凉纾早就知道他的意图ア

在光线亮起的那一刻?她突然伸手捂住顾寒生的眼睛ア

"不开灯可以吗?"

"让我看看ア"

凉纾抱紧他?很快说?"不给看ア"

然而她这点儿力气对顾寒生来讲完全算不得什么?很快她的手指被拿开ア

顾寒生指腹摩挲着她左边小臂上已经结痂的伤疤?有些严肃地看着她?"怎么弄的?"

凉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粉白的皮肤上还分布着一些疤痕ア

幸好伤口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倒是看不出来是被阿云咬过的牙齿印了ア

她很是稀松平常地开口?"不小心摔的ア"

顾寒生半信半疑?依旧盯着她看ア

凉纾也没指望她这么一说他就能信?她便继续镇定自若地补充了一句?"真的是不小心摔的?就在家门那条柏油路上?我穿着高跟鞋一时没有察觉ア摔下去时这只手蹭到地上弄的ア"

这么看去?这结痂的疤痕的确很像是在粗粝的水泥路上剐蹭的ア

女人眼神清澈明亮?里面似乎装着星辰ア

顾寒生心柔一软?重新伸手将灯揿灭?随后搂着她?"怎么没跟我说?"

凉纾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处?这才平静地说?"你那段时间很忙来着ア"

"是我的错ア"他摸摸她的发顶?"以后我要是疏忽了?记得告诉我?前段时间的确太忙了ア"

这场情事自然不可能再继续进行下去ア

顾寒生翻身抱着她?下颌抵着凉纾的额头?他的心脏忽地抽了一下?将她抱紧了些ア哑着嗓音道?"要不明天跟我一起去温城?嗯?"

凉纾笑?"顾先生在说什么傻话?"

说罢?她抬头一口亲在他的下巴上?又笑道?"你快去快回吧?把事情解决好?我在家等你ア"

"要是觉得无聊就约时倾一起出去逛逛街?我回来给你带礼物ア"他说ア

凉纾在他怀中睁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点头?"顾先生要给我带什么礼物回来?"

好似察觉到她睁着眼睛似得?男人伸出手掌盖在她的眼皮上?这才说?"回来你就知道了ア"

顾寒生是第二天早上八点钟的飞机ア

六点一刻就得起床ア

行李是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的?司机小陈早早地就将车停在院子里ア

顾寒生从楼上下来?小陈就在客厅里?见到男人的身影忙上去接了他的行李箱拎在自己手上ア

走出去?小陈先小跑着去放好行李?这才恭敬地打开车门ア

顾寒生路过车头时顿住脚步ア

小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再看到车子前左车轮上方那道明显被蹭刮过的痕迹后?他颔首对顾寒生说?"先生?抱歉?我也不知道车子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问题?我已经提取了行车记录仪?很快就有结果了ア"

顾寒生没说什么?而是回头看向二楼的某个阳台ア

阳台上?隐隐约约有一道女子曼妙的身影?她纤细的身子好似融进了这墨蓝色的晨雾里?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清ア

顾寒生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袭击了一下?快速而又尖锐的疼痛朝他袭来ア

很快ア他迈着步子往回走ア

三分钟后ア

凉纾裹着披肩推开阳台连接卧室的门?却发现原本已经应该上车前往机场的男人却出现在她眼前ア

在这晨光熹微的时刻?有些像错觉ア

凉纾站着没动?怔怔地隔着几米空气的距离望着他ア

很快?顾寒生大步迈过来一把将她抱在怀中?沾染了晨间凉气的唇落到凉纾的额头ア

这种感觉?不像是错觉ア

凉纾有些错愕?她眨着眼睛?问?"怎么回来了?"

顾寒生将她抱紧?哑着嗓子说?"想抱抱你ア"

"不怕时间来不及吗?"

"来得及ア"他说ア

凉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双手往上?终是对他这个拥抱有所回应ア

她手指摸着男人后脑勺短短硬硬的发茬?说?"我等你回来ア"

??

后来车子引擎声响起?凉纾躺在床上静静地睁开眼看着天花板ア

她忽地有些不明白了ア

顾寒生跟她怎么做到彼此都互相无动于衷的?

凉纾不曾找过时倾逛街?倒是在顾寒生离开的第二天时倾主动找到凉纾ア

时秘书都直接来零号公馆了?凉纾自然不好驳了她的好意ア

况且她也知道这多半是顾寒生的意思ア

如果她但凡是在时倾面前表现出什么异样?凉纾敢保证?她转个身的功夫时倾就能告知顾寒生ア

时倾笑眯眯地说?"太太?夏天都来了好久了?我带您去选点儿自己喜欢的玩意儿吧ア"

如今的凉纾ア已经是虞城人人艳羡的顾太太了ア

尽管她有十分不堪的身世跟人生经历?但只要顾寒生还站在她这一方?只要她还是顾太太?那么凉纾就仍是还有傲气的资本ア

所以身为顾太太的凉纾肯定什么都不缺ア

从衣服首饰到护肤等用品?顾寒生势必都会安排人按照最好的档次给凉纾配齐ア

所以时倾邀请凉纾出去逛街?不过是为了排解她的心情ア

若是凉纾一时兴起看上了什么心爱的玩意儿?那时倾的任务也算是超额完成了ア

出门时?时倾跟在凉纾身边说?"太太?这么久了?就没见您胖起来过ア"

凉纾低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台阶走路?一边回答时倾的话?"那我可能是吃不胖的体质吧ア"

"我可羡慕死了ア"时倾说ア

凉纾突然转头看了一眼时倾?她摇头道?"时秘书你也很瘦的ア"

"那您是不知道我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那些天天顿顿啃大白菜的日子啊?我真是过够了ア"时倾一脸往事不可追的表情ア

而凉纾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蓦地回头?盯着这座偌大的零号公馆?表情莫名有些哀伤ア

时倾正不解?却见凉纾低头一脸平静地开口?"你这么说?我好像这辈子都没胖过?"顿了顿?凉纾眯起眼睛?"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饿的狠了?所以到后来也一直没胖起来过ア"

听闻这话?时倾简直恨死自己这张嘴了ア

但她是顾寒生身边最精明的秘书?这个场面倒难不住她ア

时倾笑着说道?"太太?我跟您却恰好相反?我们家兄弟姐妹多?我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那时候因为我小?抢饭从来就是抢不过的那一个ア"

"还是当时我没死?熬着活了下来?后来还学了些墨水?生活水平好起来了能吃了?人也就跟着长了?"时倾见凉纾脸上没有什么异常?她继续道?"不过后来减肥的日子是真的痛苦ア"

凉纾说?"还挺难想象时秘书胖起来的样子ア"

时倾笑笑?于是这个话题便被岔过去了ア

这趟外出?时倾开的车ア

时倾找话题陪了凉纾两个小时?已经是下午四点的光景ア

天气很晒?凉纾有些懒散?两人选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坐着ア

时倾中途接了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凉纾一个人在位置上ア

很快?凉纾的视线跟一个男人撞上ア

她手指捏紧瓷杯的把手?目光灼灼?抿紧了唇ア

那微微佝偻着腰身的男人看了凉纾一眼?随后慢慢朝咖啡厅某个包间的方向走去?凉纾稳了稳心神?随后跟了上去ア

走到包间门口ア

凉纾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低声跟他打了一声招呼ア

男人推开面前的门?朝凉纾颔首?"凉小姐?进去吧?老爷在等你ア"

凉纾走进去?里面视野倒是很好?临窗?可以看到广场上的风景ア

抬头间?无数白鸽从阳光明媚的天空掠过ア

凉纾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才脚步沉重地朝那张桌子走去ア

慢慢地近了?坐在桌子背后的人才慢慢抬起头看着她ア

凉纾挺直脊背?朝坐在卡座沙发里的男人恭敬地鞠了一躬?嗓音竟然有些颤?"爷爷?我是阿纾ア"

陆礼贤坐在沙发上?双腿岔开着?双手拄着那根龙头镶珠的拐杖?眼里有些浑浊?他稳了稳气息才开口?"阿纾?亏你还叫我一声爷爷?怎么这么久都不曾来看我一眼ア"

陆礼贤被陆瑾笙气得住院的事凉纾知道ア

但也仅仅只是当做一件新闻来看了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忽地有些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于是便缄默着一言不发ア

陆礼贤又看了她几眼?看了一眼对面的座位?又开口?"这现在是坐都不坐了?这么不给我这个老头子面子ア"

闻言?凉纾忙摇头?又立马在陆礼贤对面坐下ア

她看着陆礼贤,"爷爷?您身体好些了吗?"

陆礼贤摇摇头道?"实不相瞒?我这身子骨也就这样了?这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