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啊，你说叶林的话，他现在因为受伤过重的原因在楼上休息。”

首先开口应答的是莫德雷德。

看到杰克没有发起攻击，她将巨剑给搁置在地上，斜靠著剑柄，神色古怪的扫视像是洋娃娃般安静坐在沙发上的白发女孩。

稚嫩的面容犹如玩偶般的精致，那道划过眼睛的伤痕，身上的绷带，以及苍白的肌肤，种种要素都是让其看上去惹人怜爱。

纵使她如今的身上隐隐散发著一种本质为疯狂的杀戮之气，但倘若更加细心的去体会的话就会发现微妙之处。

那并非是无序杀人狂这样单纯的邪恶，而更接近于幼兽在遭逢生命威胁时，为了自保而散发的低吼。

尽管表面有著攻击性，但其中却彷佛空中楼阁般摇摇欲坠，脆弱无比。

“叶子在楼上吗......太好了.......受到了那么重的伤......不好好休息可不行......”

杰克点了点头，小声的这样说道，看上去好像骤然安心了许多，嘴角微弱的扯了扯，像是连扬起的力气都没有。

莫德雷德眉头皱起，肯定了内心的感觉。

此时的女孩一举一动，都带著种病弱的透明感。

就像是浮上水面的泡沫一样，纵然在夕阳的映照下，映耀出绚烂的光辉，然而却虚弱到只需要一阵轻风，便会无声消逝。

“你现在......恢复理智了吗？”

藤丸立香也感觉到现在的白发女孩与此前截然不同，一边做好了后退加抱头蹲防的准备，试探著问道。

如果对方还是先前那样一言不合就会杀上来的状态，就算她因理解而不会感到厌恨，但该怂还是要怂的。

杰克摇了摇头，轻声道。

“不，『我们』的状态还是没有改变——不过，嗯，现在这样子就可以了。”

“......？”

立香脸上浮现困惑的神情，无法理解女孩想表达的意思。

“..........”

因为同样身为从者的缘故，玛修此刻已经如莫德雷德般，感受到了白发少女的『状态』。

她的神情淡去了警戒，变为某种不忍心，同时又掺杂了别种情绪的复杂表情。

“前辈，她的身体状况......感觉起来很糟糕。”玛修走到了立香身旁，在她耳边低声说道。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不过她身上的灵基已经不只是不稳定的状态而已......就像是风雨中飘渺的火光......或者说，应该更接近于火光熄灭后残留的馀烟......”

——甚至连烛火微光都不是。

——只是已然该消灭，但却仍然留存于世的『某种痕迹』而已。

“不，怎么会......她现在看上去不是还保持著健康吗？先前的检查也是显示身体没问题啊......！”

藤丸立香先是怔然地瞪大眼眸，然后有些慌乱的说道。

在将杰克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给她的身体进行过全面检查了。

当时的结果来看，虽然英灵那部分的灵核会遭到极大削弱，但是就身体本身，不该出现问题才对。

毕竟杰克是本土世界的拟似从者，与正常现界，由纯粹的魔力构造身躯的从者完全不同。

英灵的力量对她来说只是外挂软件，卸载了就卸载了，机体本身还是能保证生命。

面对立香的这个问题，玛修与莫德雷德都没有回应，毕竟她们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

做出回答的，是对她露出虚弱浅笑的白发女孩。

“抱歉了......大姐姐，先前我们对你发动攻击，那不是『我们』的本意......”

她用手抓著被褥的一角，垂下脑袋，轻声倾诉。

“『开膛手杰克』是错误的英灵，并非其本身的意志与渴求。而是打从最开始，他的诞生便不存在获得救赎的可能。”

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在场的三人都意识到了，此时正在倾诉的意识并非是女孩本身，而是凭依于其上的那位英灵。

——更正，这么说并不正确。

当『拟似从者』形成，并且记忆共享了的瞬间，双方便共享了记忆。

原先，应该以从者的形式被召唤出来的开膛手杰克，其为『死于伦敦的悲惨婴孩灵魂集合体』。

以『恐惧的象徵』作为本质，成为了传说的他们。

如果是灵基尚且完好的情况下，作为『杀人鬼』的那轶闻会对意识造成影响，再加上本身便是尚未知晓世事的缘由，便会遵循本能的去不断杀戮。

——这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应当赋予给狂战士的『精神狂化』强制状态。

可是，作为『拟似从者』，那些婴孩们获得了杰克的回忆。

那是纵然寒冷，但却温暖的记忆。

那是纵难黑暗，但却幸福的记忆。

那是纵然缺陷，但却美好的记忆。

现如今，在种种的消耗下，属于『开膛手杰克』本质的灵基被大肆消耗。

在力量削减的同时，其作为杀人鬼被强迫执行的扭曲，同样变得淡薄。

——于是，融合了白发少女记忆的婴孩们的执念，终于达到了『能够沟通』的程度。

本来，对那些孩子们来说，他们渴望的并非杀戮，单单只是想要获得温暖而已。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想回去。

想回去，想回去，想回去——』

就算是此前在杀人时，他们也是一边流泪，一边将牺牲者的碎块抹在脸上。

正因为如此，此时在剥离了杀戮冲动的现在，共享了记忆的他们才会将身体的控制权还给白发女孩。

他们还是渴求著温暖的。

闭著眼睛，轻抚著胸口，她在脑中清晰的聆听到了那寄宿于自身体内的上数万灵魂的声音。

直到现在，她也才明白，那些孩子与她都是一样的。

她与他们的差别，只在于叶子是否出现而已。

倘若历史有任何的差错，此时的她无疑也会是属于『开膛手杰克』的一员。

“如果灵基完整，那么势必就会因形成英灵的轶闻而产生杀人的冲动。但如果能够恢复理智，那么届时灵基也接近破碎，丧失了继续存活的可能......”

“『无法被任何人修正的扭曲』——这就是这位英灵的本质。”

听著白发女孩的轻声细语，在场的其馀三人也感到默然。

打从出现便注定了终末的灵魂，黑暗时代下所产生的悲剧。

在纯粹只是在进行记录的『座』上面，也存在著这样的英灵。

“好吧，就算『开膛手杰克』是这样的存在......但是你呢！？”

沉默了片刻后，藤丸立香出声打破了沉默，这么问道：“就算英灵离去了，但你还是要留下来的吧？叶林他可是拼了命的想要拯救你的！”

听闻这句话，杰克露出了凄楚的神情，再次摇头。

她低声道：

“虽然详细的原因我也不知晓......但如果英灵的那部分存在消失的话，我大概也会就这样死去吧。”

年幼的女孩用宛若在压抑著哭泣的颤抖嗓音，于生命的临终，進行著祈愿。

“——所以在那之前，我想要再见叶子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