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贯穿了天穹的红柱，在巨剑落下的瞬间化为了倾泻的洪流！赤红的雷电四溢奔腾，誓要将阻碍面前之物尽数湮灭为虚无的齑尘！

在这股红雷之前，那沉默的钢铁兵团犹如枯朽的废铁，一触即裂！

叶林摒住了呼吸，隐藏于帽兜与面具下的面庞在那红光映耀下显得无比苍白，垂在身侧的匕首微晃，像是在压抑颤动。

直至现今，叶林已经亲眼见识到『英灵』这种存在的诸多异质，以及其不讲理之处。

蒸汽机械，伦敦迷雾，吞噬魔术师们的绚烂光芒，超乎寻常的身体素质，甚至连手劈钢铁都不在话下——

但是。

没有任何一项的震撼力，能够比的上此时此刻溢满了他视野的奔流红雷。

使出这招的是圆桌骑士也好，或者是其他的身份也无妨，那不重要。

不容许躲避，不容许防御，甚至不容许移开视线。

剥离了所有表象，仅馀留真实的『力量』洪流。

——就这般毫无掩盖的，于他面前宣告著常理的崩坏。

莫德雷德撇了叶林一眼，静静的没有言语，然后目光望向前方，审视著因破坏而扬起的硝烟，目光凶狠的笑道：“嘿，终于逼出来了阿，只会躲在幕后遮遮掩掩的家伙！”

奔流的红雷在地面上划下了数百公尺的焦黑深坑，起源于憎恨的邪剑，展示出了历史上足以终结那场传说战役的威力。

所有原本阻挡在那方向的机械此时都已经毁坏，只留下被高温肆虐过的融化痕迹断面还在冒著高温雾气，凌乱的插在地面，宛若乱葬的残骸。

照理来说，无论是什么东西都不可能从那般暴虐的力量下存活。

——除非，与那股力量属于同质的某种『异常』。

尘烟散去，映入叶林眼中的，是浑身被蒸汽甲械包覆的高耸巨人。

机甲的外观并不精美，相比起常出现在电影中的未来科技，那般的模样只能称之为臃肿。

头部下方探出的亮灯，眼中发出的红光，背后延伸的气管，一举一动都从铠甲涌出的雾气，伴随移动而喀喀作响的笨重摩擦声。

无论是哪个细节，都在明目张胆的宣扬著『古董』的味道。

但是，那种笼罩著的异质氛围却是货真价实。

——他也是一名『英灵』。

不过，纵使成功的在那种攻击下幸存下来，这位英灵的模样看上去也颇为惨澹。

手上握著的厚重锤具被融化半边，身上的铠甲更是损坏了七成，如果不是在持有技能的帮助下，机械巨人或许连移动都难以做到。

“叛逆的骑士，莫德雷德......是已经消逝于历史中的亡者，终生只为了破坏而行动，并直到最后仍旧一事无成的悲哀之人。”

从铠甲中发出了混杂了机械的沉闷杂音，用手中剩下半截的铁刃支撑身体，机械巨人坦然的屹立于大地之上。

纵使面对的是神话中的圆桌骑士，并且自身已受到严重的损伤，机械巨人也没有任何要撤退的打算。

他是幕后黑手之一的『M』，先前在观测到敌人靠近后，让『P』离开，独自留下制造著蒸汽机械等待著敌人的到来。

根据他理智的判断，可以在圣杯寄予的魔力下无止尽的召唤钢铁兵团的他，只要不是傻傻冒头，断然没有任何失败的道理。

很显然的，刚刚发生的状况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既疏忽了叶林的感知能力，也没料到莫德雷德的居然会在释放宝具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此等果断。

但凡莫德雷德对叶林的话多怀疑几秒，他都能做出更妥善的防御。

——不过，这也无妨。

——他仍然握有绝对的胜算。

“你这家伙就是制造了这场雾气的人吗！败者就要有败者的自觉，我可没有听你狂吠的兴致。闭上嘴，然后把雾气给撤了，不然我现在就砍了你！”

莫德雷德踏出脚步，还萦绕著沸腾热度的剑刃顶端直指著机械巨人的脑袋，不耐的发出低吼，狞笑道：“你可别以为事到如今你还有可能逃跑喔。”

“呜呼——吾替汝的欲求感到悲哀，对人类史的下场一无所知，只是如生前一般被毫无意义的怒火驱使。”

他的头颅环顾四周，浓密的雾气笼罩黯淡的城市，上百具的蒸汽机械包围了现场，发出器械声响的等待著他的指令。

“终点既已然确立，灵魂既已化做英灵，那么为何不使其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蒸汽巨人扬起手臂，机械的杂音蕴含著激愤的昂扬感。头部的红光之中，仅能感受到犹如狂信徒般的偏执与疯狂。

“看啊！这些机械是何等壮丽绝美！看啊！这些钢铁也拥有著遍布世界的可能，并非只能被否定的文明！”

这是他所期望，并直到死亡都被所有人嘲笑为妄想的世界。

在他的『宝具』下，无论是多少蒸汽机械都能够创造。生前无法做到的事情，在死后得以借助英灵的力量化为现实。

但是只有这样还不够，还远远不够，他是贪婪的天才，他是非议的抗争者，这种程度的『实现』根本无法满足——！

“什么人类史什么终点的，你说这些谁懂啊！你是个神经病这点我倒是相当清楚了！”

莫德雷德再也听不下去了，大喊的打断了对方的话语，将剑刃握住，便打算直接砍上去再说。

“等等！先别上！”

但是叶林突然出声，语气急促的打断了莫德雷德的动作。

他眼底出现一抹慌乱，感受著那不断从极深的地底处传来的庞大魔力波动，没办法继续安静的当个小透明了。

从理智判断，敌人直到现在面对面了都还不撤退，肯定是有所依仗，再结合这股波动，答案就确定了。

——叶林不知道那波动究竟是什么，但是以整体的魔力量来看，他可以判断出倘若『那个』现在启动的话，整个伦敦至少也会陷入半毁。

不只是像现在这样只有街道上死人而已，而是整个城市基层都会面临浩劫。

那样的话，现在不知身在何处的杰克很有可能被卷入其中。

叶林暗自咬牙，必须阻止这场战斗！

“哈？干嘛？你这家伙不会直到现在才叫我放他一马吧？”

莫德雷德神情不善，但终究还是放下剑刃，暂时听从了叶林的话。

不过那眼神很明显就在表露著『如果你不能给我好点的理由的话，之后我会揍你一顿』。

“我有问题要问你。”

时间紧迫，叶林没时间解释，直接问道：“所谓的『英灵』，与生前的意识人格都是等同的吗？坚持的信念不会发生剧烈变化？”

“你突然间问这个干嘛.......” 莫德雷德听出了叶林的焦急，虽然嘀咕抱怨，但还是回答道：

“啊，就是那样没错。虽然有因为时间、环境、以及成为英灵后的状况而产生改变的例子，但是本身的坚持以及人格几乎都是不变的。”

『英灵』是从『座』上面投射下来的类似分身一般的存在。

所以纵使分身在被召唤后可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异变，但是作为核心的本源是已经确立好的。

即便会添增某些侧面，但精神底子不会改变。

“是吗，我明白了。”

听闻答覆后，叶林确立心中那项计划的成功率，由两成上升到了三成。

对英灵的常识还是很不足......不过有三成的话，勉强试试看吧！

叶林那双黯淡的双眸闪过深邃。

少年向前踏步，由阴影处离身，微弱的光线洒落到了他的面具之上，同时被机械巨人所注目，不再藏匿。

像是由虚无的影子暂时成为了舞台剧的临时演员。

“不解，汝是......？”

机械巨人看见叶林的登场，稍微怔了一下，有些迟疑。

因为浓雾只感知的到光芒耀眼的莫德雷德，毫无魔力的普通人自然而然就被忽略了。

叶林没有理会从机械巨人身上散发的威压，也无视了那对普通人而言等同死境的蒸汽兵团。

他开口，声音冷然，犹如直刺本心的质问。

“『查尔斯·巴贝奇』——你所梦想实现的世界，你投注了人生的理想，原来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清朗的声线嗤笑出声，普通的凡人发出肆无忌惮的嘲讽。

“别说是『成就』，就算称为『玷污』都不为过，你完美的践踏了自己的理想，却还高声宣扬著人智的展现......”

“——呵，未免也太可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