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门人氏，自小随我外公进京任官，三媒六聘嫁进白家，她温柔贤淑，聪慧大度，人也长得极美……”

白鹤轩的情绪有些低落，于他来说，被伤的不仅是他爱母的心，还有他的自尊心，母亲被人那样逼迫侮辱，他却无能为力。

秦明雪抿抿唇，一笑而已，并没安慰。

她的心肠分不出来那么多给别人，七分给了陆无渊，是爱情，三分给了闻人暖，是友情。

往她身边看看，闻人暖真是唯一一个不在她身上讨要好处的男子，不谈情，不说爱，挤在窝棚里简简单单地坐在一起斗嘴，让她毫无负担。

白鹤轩的眼中隐隐流露着失望，他看得出秦明雪并不关心他的喜乐，心情又跌落下去，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一直穿过了大半个军营，秦明雪才仰起了头，看向高耸入云的城墙。

“只有此处能通往外界吗？万一有人真的攻打上来，你们难道没地方可以逃出去？”

“这里攻不上来。”

白鹤轩摇摇头，笃定地说道。

“我不信，我要上去看看。”

秦明雪摇头，指着城楼说。

白鹤轩沉吟一下，点了点头。带着她往城楼上走。城楼上有结实粗大的轴轮升降篮，每一个能站几十人，方便为楼上运送士卒。

就像坐电梯一样，不过这过程很缓。城墙差不多相当于二十几层楼的高度，如此高，想攀爬进来确实很困难，城墙用青石垒及，粘合得严丝合缝，糯米浆有时候比502胶都管用得多，又足有数米厚，就算想用炸药来炸，也难以得手。

“下来吧。”

升降篮到了城门上，白鹤轩先跳下去，然后把手伸向她。

“谢了，我自己可以。”

秦明雪撑到了木栏上，用力一跨，跳到了城墙之上。

走到另一侧看，只见眼前全是崇山峻岭，满眼墨绿，看不到尽头。只一条羊肠小路在林间若隐若现。

那日上山，她一路疲惫，又是晚上，她大多数时间处于昏睡状态，根本不知身处如此境地。秦明雪开始担心陆无渊了，就算赶到，他又如何进得来？

“在想什么？”

白鹤轩扭头看她。

“这里空气好，极适合养老。”

秦明雪咧嘴一笑，伸了伸懒腰，沿着城墙慢慢往前走。从这里看大营，数百个墨色大帐，无数小木窝棚尽收眼底。

秦雷建这里，一定费了不少时间精力，却无人知晓，这老头儿还真有些本事。

“白鹤轩你觉得大国师那人到底什么来头？”秦明雪问。

“那人心思极缜密，口才非常好，而且武艺奇高，从不肯露出真面目，还没人见过他的脸。”白鹤轩低声说。

“如果他也要我这颗璃珠，你会怎么办？你打不过他的。”秦明雪扭头看他，认真地问。

“我会以我的一切，来保护你。”白鹤轩严肃起来。

“哈。”秦明雪干巴巴地一笑，摇了摇头。

“你不信？”白鹤轩连忙上前来，捉住了她的手。

“信，只是吃不消。”秦明雪挑挑眉，嘻嘻地笑，“而且我也怕你吃不消我，要和我在一起，就得忍受我的无理刁蛮，不许有三妻四妾，必须向我交粮……”

“交粮？”白鹤轩迟钝了一下，反应了过来，脸皮渐渐泛几丝羞意。

“下去吧。”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披到秦明雪的身上，低声说：“这里风大，小心着凉。”

“再坐坐，此处清净。”秦明雪抓紧披风，大胆地坐到了城楼凹下的青砖上，双脚悬在半空中，静静地看城中一团团墨色帐篷，猜测闻人暖躲在哪里。

白鹤轩在她身边看着，心突然有些慌了，那风拂乱她的发，她纤瘦得似乎一阵风就能把她刮跑。

“明雪。”他忍不住伸手摁住了她的肩，小声说：“我真心实意，请你接受我。”

“那我也真心实意地告诉你，秦雷不过是想引陆无渊进来罢了。”

秦明雪指着城楼下开始忙起来的众人，他们正在张灯结彩，为她和白鹤轩准备婚事。

“我知道，我和他，也终有一战。但我知道，他必不会来！”

白鹤轩淡然点头。

“此话何意？”

秦明雪恼了，飞快地扭头看他。

“不如，一赌？若他不来，你以后可以慢慢接受我的好，若他来了，我一定放你们走。”

白鹤轩深遂的双瞳中泛着柔光，平静地看着秦明雪。

“白鹤轩，你也算男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绝不许反悔！”

秦明雪跳下城墙，指着他说。

白鹤轩缓缓举起右手，掌心向她，低声盟誓。

“我白鹤轩以项上人头向秦明雪保证，若陆无渊真敢闯进此处，一定放你们离开。”

秦明雪米米眼睛，挥手和他击掌，清脆地说：

“好！我记下了，希望你不会出尔反尔，枉作小人。成亲之事，皆为假，我不会和你拜堂，红烛可点，喜服不穿。”

风从二人中间穿过，白鹤轩心中百感交集，秦明雪对陆无渊是死心塌地了，可他一生处事淡定，为何现在会越来越焦躁，只想把这女子拥进怀中了呢？

说是美人，天下不缺美人，为何偏偏是秦明雪？

夜了。

白鹤轩的大帐中，果然点起了龙凤红烛，金凤缠龙的锦帐垂在榻边。

秦明雪盘腿坐于起上，端着一盘瓜子嗑着。

这是她和白鹤轩打赌的第四天，秦雷唱着独角戏，第二天果然强行举行了大婚，当夜就让二人入洞房来了。

秦明雪一直等闻人暖过来找她，可这厮不知道闪哪里去了，一直未曾现身。

月光被乌云遮住，噼啪的大雨突然砸落下来。

白鹤轩正坐在窗边看书，一盏油灯已快耗尽，映在他英俊的脸颊上。

秦明雪打了个哈欠，往榻上合衣一倒。

白鹤轩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她问：

“今日已是第四天，他还未到，你还要赌吗？”

“干吗不赌？你以为爬山不要花力气啊？”

秦明雪翻了个白眼，其实她并不担心陆无渊不来，闻人暖已然说过，陆无渊可为她抛却一切，哪怕毁灭江山。

她只是怕陆无渊在路上出了不测，被大国师他们给暗算了。

白鹤轩唇角紧抿，盯着她看了会儿，视线落回书上。

探子来报，陆无渊正往京中急赶，京都腹背受敌，那是他的根本，他怎么可能弃之不顾？

雨越来越大，噼哩啪啪地砸在帐篷上。

白鹤轩放下书本，走到了榻边，弯腰给已经睡着的秦明雪脱掉绣鞋，拉起被子盖好。

烛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一层暖影。

他忍不住伸手去轻抚她的脸颊，低头就去吻她的唇。

秦明雪突然睁开了眼睛，一脸讥讽地盯着他看，“白将军也想偷香窃玉？”

“明雪，我也会对你好的。”

白鹤轩一脸尴尬，勉强解释了一句。

“还没打完赌呢。”秦明雪白他一眼，翻身再睡。

“京城受敌，他怎么可能为你放弃一座池？这赌，我看你不要再进行下去了，明日就随我离开。”白鹤轩拧了眉，不悦地说。

陆无渊会为她建一城，也会为她弃一城，可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那是陆无渊的梦啊！

正想着，突然外面传来了一声低笑。

“白将军，如此大喜，为何不告诉孤王？”

二人扭头，只见帐帘掀开，萨珊玖夜快步进来，解下了披风，连连跺脚，一双细长的眼睛瞟向秦明雪。

“夜王为何深夜前来，也无人禀报？”

白鹤轩一脸愕然，伸手放下了锦帐，遮住了秦明雪的身影。

“孤王来夜会好友，何需人来禀报？”

他慢慢走近帐边，脚步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