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渊并不喜欢她，还可以说是讨厌，可碍于萨珊国王的面子上，只要玉帘不犯大错，他也就让她在后宫里呆着，呆到老，呆到死。

“皇上去哪里？臣妾陪皇上解解闷吧。”

玉帘却不知后退，把碟子往宫婢手上一放，看陆无渊。

秦明雪在一边冷眼瞧着，这蠢玉帘今儿花了大力气来打扮，外面罩着胭脂色的薄纱披肩，里面丝薄的抹胸长裙，正绣着一枝海棠春来俏。腰上束着宽腰带，系着一块明黄色的玉佩，佩上系着三枚古铜色的铃铛，每响一次，都让秦明雪难受一些。

她有些烦躁，拉了拉楠木拂尘，示意陆无渊早点走。

陆无渊也没再看玉帘了，大步往前面走去。

玉帘银牙一咬，招过了身边的宫婢，附在她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几句，那宫婢立刻就跑开了。

玉帘也不离开，只坐在路边的小亭子里吃樱桃，直吃得指尖染红，如新掐出来的鲜血。

葡萄园满园甜蜜的香，一串串晶明珠悬于碧叶中，果真如同明珠一般，晶莹诱人。

秦明雪伸手轻抚，一脸馋样儿。

闻人暖呀，早点回来，我要吃葡萄！

“怎么做？”

陆无渊松开手，任那拂尘悬了空，看园子的太监吓得一抖，揉揉眼睛，再看，天真已经握着拂尘了。

非常时期，还是莫要走漏消息，以免招致祸害。

陆无渊就喜欢天真这一点，心思细密。他挥挥手，让一边伺侯的人都退下去，只留天真在一边伺侯着。

天真拿出秦明雪事先写好的纸，一面念，陆无渊就在一边处理葡萄。

一颗颗葡萄放进盆里，洗净……陆无渊老老实实地坐在桌边干活，秦明雪托着腮坐在一边看他。

夕阳西下了，浓重地色彩抹在半空中，像被人泼上了新制的胭脂水，淡月却悄然从葡萄架后面探出脸来。陆无渊的侧影被这艳色镀上一层淡光，英挺的鼻梁下，唇角轻弯着。

“陆无渊，你这样子真讨人喜欢。”

秦明雪用楠木笔在茶碗里熬水，就在石桌上写字。

陆无渊低声笑笑，摇摇头。

“陆无渊，你喜欢我什么？”

秦明雪又写，她挺奇怪的，不知道陆无渊怎么偏就缠着他了。

“喜欢你漂亮。”

陆无渊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食色动物。”

秦明雪气闷地重重划下四字，惹得他又是一阵笑，末了，又听他低声说：

“明雪，你是独一无二的。”

秦明雪正乐呢，他又说：

“我也是独一无二的，所以，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就成了一双。”

秦明雪哆嗦一下，又起了鸡皮疙瘩。这男人，不应该当皇帝，应该当言情作家去，要情有情、要火爆有火爆、要床有床啊！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小太监进来禀报。

陆无渊怔了一下，扭头去看。只见春衣换下了金凤袍，穿着一身蓝色的布裙，脂粉不施，委委屈屈地站在园子门口。

今儿是春衣生辰，她莫不是还想让他陪她？

他沉吟一下，低声说：

“今儿是她生辰，我让进来说几句话，你莫吵。”

“呸。”秦明雪写了一字，丢下了笔，坐着不动。

“宣皇后晋见。”

天真唤了一声，春衣便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到了陆无渊面前，磕了个头，小声说：

“臣妾见过皇上。”

“天真，去为皇上采些葡萄，祝皇后生辰万福。”

陆无渊支开天真，让春衣起来。

“谢皇上赏赐。”

春衣坐下，又吸了吸鼻子，她一直未抬脸，这时才怯生生抬眼看向陆无渊。眼睛和脸都红肿着，看样子是哭了很久。

“臣妾有罪，扫了皇上的兴致。”

见他盯着自己脸看，春衣连忙拿出帕子来擦眼睛。

“春衣，不要这样委屈自己。”

陆无渊沉吟一会，小声：

“你如今病也好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想要什么，吃什么，告诉尚宫局，让他们去做。”

“知道了。”春衣点头，唇角又牵出几分笑意来。“臣妾知道皇上对臣妾的好。”

她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拿出一只锦帕，打开来，里面是一块玉。

“这是臣妾送给雪妃的平安符，希望雪妃早日康复。”

陆无渊点头，沉声说：

“朕替雪妃谢过你的好意。”

他脸色平和，可拿起玉只看了一眼，眉就紧拧起来，猛地起身，厉声问：

“你哪里得的这东西？”

“呃……”

见他突然变脸，春衣吓了一大跳，从石凳上滑下，跪到地上，不明所已地看着陆无渊。

“皇上，臣妾不知……”

“朕问你，哪里得的这东西？”

陆无渊往前一步，一手摁住她削瘦的肩，更加震怒。

春衣连连摆手，急得说不出话来，只用力转头，想指园子外面。可她是这样害怕陆无渊，此时居然抬不起手来，眼泪又刷刷地往下流了。

“这是镇鬼玉钱啊！”

天真看了一眼陆无渊抓在手里的玉符，也变了脸，惊呼出声。

“娘娘……”

秦明雪坐在凳上，安然无恙的，可听他二人这样说，也起了身去看玉符，只见符上刻着镇鬼神，手拿打鬼重镧，威风凛凛的瞪着她。

可是，她不是鬼，只是魂游体外罢了！

她抬眼一看园子外，瞅到了玉帘身边的侍女正鬼祟地探头探脑，心中顿时明白，玉帘这鬼精的，想利用春衣来害她！亏得她以前还背着骂名，在冰洁寿辰时好心救她一回！

她恼了，冷冷一笑，决心晚上去教教玉帘怎么做人！

陆无渊已然震怒，此时的他，怎么可能允许任何人来伤害本就只有一缕魂勉强存在的秦明雪？

“来人，把皇后拖下去。”他挥手低吼，毫不留情。

“我没事，不要为难她。”秦明雪拿笔，在纸上匆匆写了一句，递给陆无渊看。

纸浮在陆无渊的眼前，春衣看了，眼前一黑，当即就晕死过去。而躲在园子外偷看的玉帘侍婢也悄悄溜之大吉，赶回去报信去了。

玉帘这事做得挺干净的。

春衣甚至都找不出借口来，因为这玉是冰洁以前送给她的礼物，可她拿出来时才发现被人调了包。

“明雪，你没事就好。”

陆无渊握住那支笔，长舒一口气。

“我又不是鬼。”秦明雪飞快地写了一句，又促狭地补道：“其实我是一个仙女！”

“是鬼是妖是仙，我都认了，你没事我才宽心。”陆无渊却如同打了一场大战一般，坐回凳上，好半天才低声说道：“天真，磨墨，朕要给阿七传信。”

“是。”天真立刻取出他与阿七之间传信时专用的绢帛，拿出细尖狼豪给他。

陆无渊匆匆写了两句话，让天真封于银筒中，绑于小鹰腿上，将小鹰往空中一抛，那鹰就展翅飞走了。

“明雪仙女，回宫了。”他放下笔，转过头，认真地对着空气说。

秦明雪嘻嘻笑着，举起了天真的拂尘，轻敲他的背。

二人慢悠悠地往朝宫走，天真苦着脸，抱着一大盆的葡萄在二人身后跟着，以前这些重活都不归他干的，可谁让现在是非常时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