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秦明雪非常明白，只要她今儿晚上主动一点，再大方一点，学着别人的贤惠，给春衣一杯血，再缠他一晚上，陆无渊的魂只怕就留在这里，再飘不走了。

可做人那么假有意思吗？还不是憋得自己难受？

她这天性执拗的人，又怎么做得出违背自己本性的事来？她从来如此，若男人不主动靠拢，她便不会把心打开，何苦让自己难过？

秦明雪脑子里全是那晚两个人举着叶子在雨里疯跑的情形。

如果，不回来就好了……

她有点想哭的冲动，也就那么一瞬，抓了一块冷掉的烤羊肉往嘴里一塞，眼泪就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哭个屁哟，为有老婆的男人哭个屁，为想挖小妾血的男人哭个屁，洗洗睡去！

“想要姐姐的血，大姨妈的血，你要不要？”

她嘀咕一句，又大口喝了一碗酒，终于醉去。

陆无渊怒冲冲到了御书房。

堆积的折子成了小山，大事小事都得他再看一遍。他将折子一把扫落到地上，低喝一声，

“宣高简。”

太监不敢迟疑，立刻飞奔去传高简，一盏茶功夫过去，高简才一身大汗地跑到了。

“皇上。”

高简磕了个头，抬起头来。

陆无渊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问：

“你父亲误食了什么草药？还是不想进宫？”

“回皇上的话，草民的家父确实服到了一味陌生的草药，这草药长在阴暗的岩洞边，那里长年有毒蛇盘踞，毒蛇的唾液滴到叶片和根茎上，还不是一种毒蛇，这药的毒性非常猛，父亲想配出解药，于是事先服了防毒丹，可还是未能抵过这草药的毒性，草民和几位弟弟倾力相救，苦于技艺不精……”

他说着，抬袖抹起眼泪来。

陆无渊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高轶已死，这高简抵不上高轶的医术，此时春衣之毒已入骨髓，若秦明雪不肯施血，春衣药石难医！

陆无渊不能看着春衣死，可他也了解秦明雪，她已把话撂在了这里，他若强行下旨取血，只怕秦明雪会来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从未对哪个女人这样无奈过。

……

大军第二日回朝。

天真回到飞雪宫时，人又颠簸瘦了一圈，还晒黑了不少，狠狠地洗了个澡，还挖了点油膏脂抹了，这才来见秦明雪。

“呜呜，老奴的骨头都散架了。”

见了面，他先诉苦，拖着秦明雪的袖子哭。

“得了吧，我看你是乐不思蜀，看看你手腕上戴的什么？”

秦明雪一眼瞄到他手腕上戴的桃木雕的镯子，想夺过来。

“这是老奴经过燕州的时候买的，娘娘，只有这一个，你就别和老奴抢了，老奴最近老做噩梦，想指着这打鬼呢。”

他拉长苦瓜脸，不肯把镯子给她。

“我就是鬼，你敢不给我，我吃了你。”

秦明雪虎下脸，强行从他手腕上夺来桃木镯，戴上了乐滋滋地看。

天真就在一边慈爱地看着她，哪有大男人戴镯子的，他就是瞧着，觉得秦明雪会喜欢，所以才买了来讨她快活一下。

“天真，他要挖我的血救春衣，我要不要给她？”

秦明雪摸着镯子，问他。

“不给。”

天真立刻板起了脸，压低声音，俯在她耳边说。

“血多金贵的，咱们娘娘不扮贤惠。”

“呵，天真，我就是喜欢你。”

秦明雪乐了，起身拉了拉衣裙，清脆地说：

“走，我们出去逛逛去。”

“老奴没说完呢，你不给自己的，给别人的可以啊，鸡血猪血给一点，免得皇上生气。”

天真拦住她，又给她出主意。

“得了，天真，你这馊主意别出了，还嫌他没借口找麻烦呢。”

秦明雪白他一眼，呼喝上众人，出了飞雪宫，往春水园走去。

她去看看春衣，到底病成了什么样子，走了没几步，只见陆无渊带着一个半老头子过来了。

“皇上。”

天真连忙带着人磕头。

“去哪里？”

陆无渊拉住她的手，低声问。

“哼，逛逛。”

秦明雪含糊地说了句，想抽回手。

陆无渊把她的手捏紧了，轻轻一拽，把她拽进了怀里，扭头看高简。

“还生气呢？就你气多，气包子一样，这是高神医的长子高简，让他给你把把脉。”

“草民给娘娘请安。”

高简连忙跪下。

“你起来吧，可我又没病，诊什么脉！”

秦明雪有些不乐意，好端端地看什么病，咒她生病？

“让你早生贵子。”

陆无渊胡混了一句，揽着她往回走。

高简目不敢斜视，在皇后那里，陆无渊表现得彬彬有礼，相敬如宾，在这地儿，高简觉得陆无渊像换了一个人，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

进了飞雪宫，天真令人放下了绯纱帘，又拿来棉帕了隔住秦明雪的手腕，这才让高简为她探脉。

禁药迷香高简还是诊得出的，他愕然了一下，谨尊着陆无渊先前的交待，尽量在表情里掩饰着，小声说道：

“娘娘只是有点宫寒，调理调理，定能早生龙子。”

“那你去开方子吧。”

陆无渊淡淡地说了句，示意高简去一边说话。

“宫什么寒啊，我自己酿点黄酒喝就好了，真讨厌。”

秦明雪讨厌喝药，掀开帘子走出来，仰头看他。

“好了，别任性，朕去看看高简开的方子如何，你去给朕温一杯酒，朕今儿觉得胃不怎么舒服。”

陆无渊拍拍她的手臂，去隔壁大殿看高简开方。

秦明雪扭头看天真，疑惑地问：

“天真，你说，是不是我背上的浮生树也有毛病，我会变成和春衣一样？”

“呸，大吉大利，娘娘是鲜活的一朵花儿，不会成枯木头。”

天真立刻啐了一口，安慰她。

秦明雪一本正经地点头：“是，我也觉得是这样。”

想了想，她决定去隔壁看看，自己到底怎么了，陆无渊要把高简支开去开方子。她怕天真叫喊，便支开天真去给自己拿酒具，独自一人悄悄地摸到了偏殿窗外，听里面的人说话。

“迷香倒无碍，因为闻的时间不久，而且也过了这么长时间，流流汗，一两副药就可见效，可她脉象确实奇怪，不过，不过……”

高简说着，冷汗直冒，都不敢抬看他的表情。

陆无渊拧拧眉，不悦地说：

“你快说，恕你无罪。”

“不过、不过……娘娘在偷听。”

高简连忙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