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摇摇头，小声说道：“往事已矣，奴才只有将来，没有过去，而且奴才的将来就在皇上身上，奴才如今只一心希望皇上过得好。后宫女人虽多，可依奴才看，还真的只有秦明雪一人能解皇上烦忧，皇上不如就应了她，赏个恩德，饶她母亲和弟弟，最多让她弟弟也做奴才这样的人，这样就免了后顾之忧。”

“那秦明雪会让朕也成为你那样的人。”

陆无渊摇头笑，心情突然就大好，大步往朝宫中走去。

天真跟在他的身后，白净的脸皮上又浮出几分悲伤。

若是好男儿，谁愿成废人，那是祖宗爹妈给他的，他却不得不剪了废了，当太监。

朝宫里静静的。

红豆站在红豆树上啄白羽毛，这还是秦明雪求着天真挪来的一颗红豆树，小小的，就种在她的窗前。

陆无渊站在窗口往里看，她正跟碾米似的，在榻上滚来滚去。

陆无渊呼吸紧了紧，正想进去时，突然看到她又翻了个身，这回是在做俯卧撑，她实在没多大的力气，不过做了三四个，动作就笨得不行，再做一下，扑……一下就跌进了软绵绵的锦被里，好半天没爬起来，一头青丝在鲜艳的锦被外拱着，听到她嗡声嗡气地说：“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皇帝？”

陆无渊忍不住好笑，真不知如何评价她才对，只怕大难临头，要杀头了，她还是这样没心没肺地穷乐。

正想走开时，突然窗子里就传出了一声恶声恶气地骂语，

“哼，简直和虫子、笛子、一样令人恶心！每回还非让人看，毛毛糙糙，黑不溜湫，还以为好看！”

陆无渊能忽视她后面所有的不敬、不雅之词，注意力完全落到她的第一句上面。

虫子、笛子……

他猛地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正被满心愁绪折磨得睡不着、正在努力做健身运动的秦明雪吓了一大跳，转过憋得红通通的小脸看他，见他一脸铁青，连忙就缩成一团，紧张地看着他。

“你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身边，紧盯着她的眼睛，急促地逼问。

“毛毛糙糙，黑不溜湫，还以为好看……我是说你的腿……你别想歪了，你腿上有好多汗毛！”

秦明雪的脸涨得更红，继续往里面缩。

“前面一然，朕让你再说一次。”

陆无渊一掌就掐住了她的小脸，让她逃不开。

“我前面说了啥啊？”

秦明雪一紧张，居然不记得了。

“你说和虫子，笛子一样恶心……”

“都绿绿的嘛……很恶心……”

秦明雪欲哭无泪，把他一向视为骄傲的那地儿比成虫子和笛子，虫子那么小，笛子那么细，若她是男人，她也愤怒。

“秦明雪……”

陆无渊的手指放松了一点，呼吸也渐渐平静下来。

那女子会酿酒，秦明雪也会，并且痴迷此道！

秦明雪一直住在尼姑庵，离他养伤的庙也近！

虽然当时看不清她的容貌，可是仔细回忆她的声音，确实是秦明雪这般放肆大胆的，绝非独孤素儿那样温柔有加。

他怎么就没往这上面想过？

“你再说一次，虫子和笛子一样恶心，你说得动听，朕好好奖你。”

他放缓了神情，继续说。

“虫子和笛子一样恶心……”

秦明雪再度欲哭无泪，怎么又被他给抓住了？还以为他憋着满腔春天，去别的嫔妃那里寻欢作乐，怎么会回来呢？

“秦明雪……”

陆无渊墨般的双瞳映入了烛光，像两簇火苗儿一般燃烧着。

“朕要封你为妃。”

他低低说着，唇角扬笑，状似宠爱，可秦明雪只觉得大难临头。

“不封……行不行……我这样很自由，很好……你一样，可以想睡就睡，没什么区别，还省了很多事。”

“呵，给你荣耀你还不要，也罢，等你再适应一些再说，到时候，朕送件大礼给你。”

陆无渊低笑着，双手从她身下抄过，把她给抱了起来。

秦明雪抿了抿唇，悲哀地想：青楼姑娘还能休息，她已经连续三天了……

还有，果然比笛子好使！

缠绵酒的酒兴被激上来了，秦明雪越来越热，她恼火地想，自己怎么蠢到喂自己喝那酒了呢？

在迷糊糊地睡去时，她隐隐地听到他说：谢谢……

有人向青楼姑娘道谢么？只因为她满足了他的笛子！

……

六天后。

一大早，红豆就吵个不停，秦明雪翻身坐起来，抓了一只青布鞋子去打它。

“讨厌的臭鸟，出去再叫，吵别人去。”

“满朝宫只有你一人在睡懒觉，还指望它吵谁？”

天真阴阳怪气的声音在外面传进来。

秦明雪伸了个懒腰，趿鞋，走到窗边看他。

他正抱着拂尘，皱着白净的圆脸盘，一脸愤怒地瞪她。

“你还有没有奴才的样子？今儿轮到你值更，你居然睡到现在，皇上那里还要你端茶倒水，看今天洒家不揭了你的皮。”

秦明雪又打了个哈欠，笑眯眯地说：

“你不敢，我是他的玩偶，他不说扒，你没那本事。”

“就你贼精的，快穿衣……白将军打了大胜仗，你父王被逼到了胡域边界外，投靠了胡王，阿罗王率先锋军返朝了，此时已经进了宫……”

秦明雪的懒筋一下就被天真这句话给抽走了，连忙问：

“那白将军呢，他何时回来？”

“白将军有事耽搁了，只怕要晚一些，阿罗王先赶回来的。”

“哦，等我，我更衣。”

秦明雪乐了，转身就去换衣。白鹤轩一定是要亲自护送娘亲和弟弟，他心真好。

“领子。”

才跑出来，天真立刻伸手给她掩领子，脖子上的吻痕很明显，这几晚陆无渊没少折腾她，还得让她各种夸赞他……

哪有这样的自恋狂！

秦明雪揪了揪衣领，快步往外跑。

天真连忙跟上来，在她身后骂，

“不许跑，没规矩，想扒皮呢？”

“他不会扒我的皮，他这几日玩得正高兴。”

秦明雪头也不回，挥着手大笑。

阿罗回来，真好！她真的想这傻大个儿了！

还没跑到前殿，远远的，就见一群人慢步走过来了，陆无渊、阿罗、连渭、还有几名武将，还有冰洁和独孤素儿，都赫然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