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没有伤害，谭裘世瞬间皮了，完全不把他这个夫子当回事，毫不留情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得吧，你先玩，哥哥我撤了啊！”

死狗！

龟宝，大名汪陽。

他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目送这只不要脸的死狗吊儿郎当地离去。

一离开，谭裘世便卸下已经笑得僵直的脸。他抬手狠狠地揉了揉，尝试疏散面部的紧皱，直搞得自己心底发凉。

以他这么多年闯祸的经验来看，这次他恐怕真的摊上大事了。

先抛开莫名其妙的落入鲛人族不谈，单单是突然出现的成年汪陽便够他头疼。

这小孩出现的太让人意外，换句话说便是莫名其妙。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成了先生？

为什么突然长了这么多的年岁？

最重要的一点，为什么他的母族会送他来这里，来到这个几乎与三界隔绝的地方？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紧紧地束缚住了谭裘世，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咒骂了一句，再次感叹秋锦瑟的重色轻友！

苏薄沫静静地站在珊瑚丛外，眼底思绪翻飞，心底有些莫名的烦躁。

她知道，这是内丹离体太久的缘故。

之前虽也是内丹离体，但那时，她与谭裘世离的再远也不过是一个院子的距离，尚且可以接受。而现在就不一样了，这丫的也不知道跑那里去了……

小姑娘心智成熟懂事，就算再难受也只是撇着小嘴，脸色苍白的默默忍受。

“沫沫。”

谭裘世出了门，站在苏薄沫的身后，淡淡的叫了一句，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

他的心好累。

“小哥哥这是怎么啦？怎么不高兴，难道是和夫子吵架了？”

见谭裘世不说话，苏薄沫也不生气，她慢慢靠近他，感受自家心底的烦躁化去，浅笑盈盈：“不用不开心的。我家夫子就是这种臭脾气，与哥哥无关的。”

谭裘世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女孩，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温柔。

在这片不知出处的海域，眼前这个女孩竟是他唯一的安慰。

“沫沫。”

“嗯？”

“你们鲛人族内丹离体会有什么感觉？”

谭裘世问道。

他纵横仙界数千年的直觉告诉他，不能相信现在的汪陽。

毕竟，那鬼玩意现在对他的怨气可大着呢！

苏薄沫以为谭裘世发现了什么，不直觉地捏紧了袖口，白着张俏脸道：“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啊！就挺……挺好的。”

苏薄沫担心了。

她堂堂一个天之骄女，现在却满脑子都是害怕。她好怕这个来路不明却许诺带她看万水千山的小哥哥把她的内丹还回来，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去……

一双星河璀璨的眼，直愣愣地盯着她，笑容如冰雪消融：“真的没事吗？可现在沫沫的脸色就好白啊。”

真的没事吗？

苏薄沫头一次将自家哄鬼都难的演技飚升到无与伦比的地步：“小哥哥，还好意思说，我刚刚下学，便陪你跑来跑去的忙活了半天，脸色怎么可能好的起来。”

你看，其实那里有那么多的直女、直男。

只要够爱，单纯的小白也能变成宫斗的戏精。

她这么一说，谭裘世倒是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自家高挺的鼻翼，轻笑起来：“那……我们回家？”

“好……”

海底不分昼夜，忙了一天的谭裘世照着自家身体最原始的想法，早早地摊在床上。

既然他已经找到了回去的办法，那就完全不需要慌张。

他想过了。

待海神祭祀的选拔结束，他看着那个女孩登上神坛，便离开。这也算是报答了她这一番收留之恩。

汪陽披着长袍，摊在靠椅上看着院里那个倔强的女孩，叹了口气。

“薄沫娇女，你不去休息，现在来找我干嘛？”

难道就不怕他明日找茬吗？

怕先生应该是每个学子的通病，苏薄沫惨白着脸，身影却不动分毫。

她弯腰冲龟宝鞠了个躬道：“学生有事想向夫子请教，还请夫子不吝赐教。”

汪陽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把自己包裹得暖洋洋地道：“因为今日来的那位上仙？”

“是。”苏薄沫也不管自家夫子是怎样知道谭裘世的身份，老老实实地道。

自家学生不管多蠢，他都是要帮衬一二的：“但说无妨。”

“上仙可是要走？”

“对。”

苏薄沫游到汪陽身旁，低下头，有些沮丧：“夫子，为什么？我明明对他那么好……”

小姑娘太单纯，汪陽虽不忍心打击她但为了她的将来，还是要硬下心来戳破她的幻想：“娇女，他可是上仙！你年岁尚浅，可能不知。他，谭裘世放在整个天界来说，也是个自小就被众人娇宠着的贵公子！你凭什么认为他会为了你怎么一个死后连灵魂都找不到的鲛人，留在这片连阳光都照不进的海域？别傻了。”

这番话，算是彻底击碎了苏薄沫所有的少女心，她仰着头，笑得灿烂：“是啊，真是越大越糊涂了。”

许是她眼底的悲伤太过明显，一向以怼学生为乐的汪陽竟再说不出讽刺的话来。

他伸出肉乎乎的手，端起桌上的海藻茶，抿了一口道：“想留下他，其实也不难。”

心底默念，锦瑟姐姐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堂堂一族娇女，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夫子，是想叫我取回我的内丹？”

汪陽又不是小时候那个痴痴笨笨的傻小子。

在他见到谭裘世那双鱼尾时，就明白肯定有个傻姑娘为了这厮的皮相牺牲自己呢！

本还纳闷是谁，结果晚上就瞧见正主了。

真是傻的可以。

从喉咙里憋出了一句“嗯”。

汪陽便闭眼不去看苏薄沫。

这种笨蛋，他一拳敢打死一个。

苏薄沫知道这个年轻夫子不待见她，但她还是想说：“夫子，我不会把内丹拿回来的。当然也不会让他带走……”

除非，他亲口问她要。

凭汪陽单身这么久的经验，小姑娘的心思，他自然是一目了然。但他也不予评论，自己找死，别人也拦不住啊！

“想清楚了，谭上仙可不是个长情的。你的生命有限，陪不了他长久，死了连躯体都留不下一副。说不定不过短短数年，他便有了新欢。”

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