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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暇之余，李念一直都有注意旁边同桌五更的动态，从和他争论完，做出要自己修改文章，找别人去看的宣告以后，五更就一直趴在桌上伏案写作，笔尖在纸上刷刷游走，放在旁边的三本书里两本正文包括设定集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有时从头翻到尾，有时从尾翻到头的，时不时像是想出了好点子一样，或是直接在书上做标记，或是在旁边本子上做修改的。

虽然在李念看来那是需要砍掉重练的原稿，但五更显然不那么认为，正在努力修改她的文章，竭尽全力完善自己的劳动成果，并且是无疑是产生了效率的……

明显注意到了李念在看他，五更还是刻意的没往他这边看，不和他说一句话，这番努力也是对他认为其一无是处评价的反抗，很是有些和李念赌气的意思，但李念看着那样的少女，心里没有没有半点讽刺和愤怒，一点都不在乎她这点恶意，只觉得……有点欣慰。

在对别人说教之前，自己也必须要做出表率……

看着如今努力着的五更，李念稍稍陷入了思索，然后他突然翻开一个本子，提笔在空白页面的第一行中间，唰唰写下“大纲”二字。

在做一件事情之前先做计划，会使效率事半功倍，而在写文之前先拟大纲……并不代表会有什么卵用。

当然就算这么说，正确的做法无疑是先拟定好大纲再去写文。

只不过到了作者个人身上，怎么去拟这个大纲，又有很大的不同，有人写的很详细，把各种各样的感悟加入其中，各种情节安排细致，有人写的很笼统，一段话就带过整体内容。

这也是一个基本功的重要体现，而大体上三流作家的特点，就是没在大纲上下好功夫，导致整本书处处产生不顺——可悲的是李念为其中典型。

不过至少这个基本的流程，他还是会去过一遍，要限制发散的脑洞，明确一下基本的方向，内容，和设定。

和过去因为闪现了灵感而产生的写作冲动相比有所不同，对现在的李念来说，他眼下突然有了再次提笔的念头，但对该写什么东西，他还没拿定主意。

这原本是足够李念纠结一个星期的问题。

以往的他在开新坑之前，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反复斟酌，想出来一个个题材又放弃一个个题材——因为一旦确立了大纲的发展方向，往后就需要用少则五十万多则百万字的内容去填补，是起码半年以上的工作量。

题材会不会太偏太冷门呢？这样设定读者会喜欢吗？设定出来了自己又能驾驭的了吗？后期会不会处理不好导致剧情爆炸呢……

老实说想想就让人焦头烂额，每每那个时候，李念总会产生诸如——

“自己是不是生来就不是写作这块料？”

“我头好疼，已经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来个人啊笔给你来帮我写好不好？”

之类的各种念头。

不过现在，情况有很大的不同……

“我只想写着好玩……

李念忍不住笑了笑。

他记得以前他也是在这个年纪，这个课堂上，以这样的念头，开始的写作，如今也算是回归本心了？

从零开始之人，没有累赘加身，没有诸多顾忌。

从此以后可以放飞自我！

……开玩笑的。

“人不能越活越倒退啊。”李念感叹一句：“要写就得写好才行。”

仍旧不打算随便去写，赌上三流作家的尊严，李念会认真去做，不过他这番端正心态，确实感觉少了很多拘束，立刻有想法了。

反正如今摆在面前的只有纸笔，比不得电脑打字的效率，顶多写个三千字左右的开头来玩玩。

既然是玩玩，该写些什么，李念也没做太多纠结，坏心眼的笑笑，直接挥笔在大纲下面写下一句话。

“这是身为魔界之主的男人，在被下属背叛，落难人间，却戏剧性的被本该是死敌的退魔师少女救起之后发生的故事。”

想到就做。

要正式开始提笔写作，李念深呼吸一口气，就集中精神。

从这个瞬间开始，他的脑海中再不留存其他东西。

……

……

当午休的铃声响起，李念回过神来，笔下的本子已经写过去几页纸张。

看着自己的成果，不去翻阅，也能明白达到了自己前所未有的质量。

“这……”

李念瞪着眼睛挠挠脸，自己也有点意料之外的感觉，进展顺利的过头了。

“觅食的时间到……等等，你这什么啊？！”

这时候安艺走近过来，想喊他去食堂，一眼看见他本子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文字，惊得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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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念暂时收敛情绪，不去想那些，面向安艺时，他已经恢复了笑容，见安艺看着自己本子，也不遮掩，大大方方摆给他看，却不直接告诉他自己写的是什么，笑着说了句“你猜？”

“猜得出来才有鬼了啦！你别指望日本高中生的基础能理解通篇汉字的文章好不好？”

安艺这么说着，还是好奇的去仔细的看文章，还是有点感兴趣的。

整篇文章由简体字写就，虽然日语中汉字也是重要的组成部分，个别的字词安艺能看懂，但他并不知道这些词语在中文和日文的语义中，差异有多大，而其他更多都是他看不懂的字，至于更深一层的语法结构，他就更不明白了。

不过粗看时吓了他一跳的，似乎挤得密密麻麻的汉字，现在再看，还是能发现文章有分成长短句的段落组成，整体其实显得错落有致，李念的笔迹也算刚劲有力，清晰端正，透着不错的美感。

“微妙的感觉有点帅……但是看不懂……”

“好，知道你看不懂我就放心了。”

“……耍我玩呢？”安艺不满的看了过来：“所以这玩意究竟是什么？”

“没那回事……嘛，主要现在还不是时候，到完成再翻译成日文来找你看，刚好你这死宅是最合适的人选。”

安艺一头雾水，不过李念的意思他还是能理解。

“说起来，你旁边这位……”

和李念一样在伏案写作的还有她同桌的五更琉璃，两人对话的时候，她有在往这边看，现在安艺投去视线，她却没敢像李念一样大咧咧摆出来，而是立刻把东西遮住，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安艺无奈的转回脑袋。

“总感觉你和五更同学……算了不问了，说是会有让我知道那天的人是你自己哦？别忘了。”

“午休我就不去了，拜托帮我随便带点东西吧。”

“ok”

李念目送安艺离开。

“……你那写的什么？”

安艺前脚刚出门，身边就传来五更的声音，终于舍得说话了。

少女正笔直的盯着李念桌上的本子，即使还有些和他置气，语气刻意放的冰冷，但还是难掩好奇。

一方面想无视，另一方面却难免越发会去在意那人的举动，同桌的距离，五更不可能察觉不到李念的动静，上午剩下的课程这家伙一直在写着什么，那个样子简直像……

李念没对她隐瞒，直率的回答。

“正如你猜的那样，写小说啊。”他拿笔尖点了点本子：“把你批了一通，还拿不出来点干货，我自己都会不好意思。”

“……你不是说没时间写吗？”

“时间是挤出来的。”

“……哼，随便你，反正和我没有关系。”

五更撇过头去，不让李念看她表情，视线落回桌上书本。

“文章改的怎样？顺利吗？”李念问道。

“……废话，等着吧，之后一定要让你刮目相看。”

“你不是信不过我的评价，说要找别人来看？”

“……”五更不说话了。

“说起来，除了我之外你能找谁啊。”

五更表情僵硬，支支吾吾回答了一句。

“当……当然是我的朋友。”

李念眉头重重跳动。

“哦~~~~~~？”

五更恶狠狠瞪视过来，“你那什么表情？我有朋友很奇怪吗？！”

是挺奇怪的，李念这么想着，但还是察觉得到五更有点破罐子破摔，于是没再调笑她，做举手投降状。

“当然一点都不奇怪~”

“哼，真是叫人不快的男人！”

是因为被戳中痛处了吗？五更有些生气，再次变得不想和李念说话。

这女的是真麻烦，李念摇摇头，视线落回桌上本子。

虽然感觉现在的自己，能大声喊出来【码字使我快乐！】这种蠢话，有种想要写到天昏地暗的冲动……

但略作思索，他还是放下了笔，决定暂时收心。

“毕竟只是兴趣……”

手写的效率实在太低，该把写作的时间安排在回去樱花庄，有电脑能码字录入的时候，那才是效率最大化的时间，而现在，他应该继续学习技能树。

……

……

放学以后。

李念提着书包走在大街上，手上拿着本子摊开，认真看着。

几页纸张，三千文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确认其达到了过去的自己难以想象的一个质量。

他预想自己的水平还停留在过去，以为构思中必然还会面对的那些艰难险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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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的认真去写，那些问题却像是根本不存在似得迎刃而解。

情节该怎么安排，怎么进展，怎么增添润色，直到最后该怎么去写，他的思路畅通无阻。

他发现自己过去一直渴求不来的，所谓创作的完美状态，现在居然能轻易的进入了。

那是摈弃一切杂念，专注而集中的思考状态。

天才，无外如是。

武道就算了，没想到文道上也……

但想想，这又是必然的一种结果，自己心境确实已经进化到了如此收放自如的地步，区区集中精神，轻易就能做到。

“不知不觉间，我好像成了远比我想象中优秀的人……”

李念嘟囔着。

“我也知道这是件好事没错……但总感觉……不太畅快啊。”

天才与凡人的差距，没想到有一天回体现在自己的身上……与之相比较，自己过去所遭受的困苦简直就像……

——“怎么啦少年？一脸苦恼的表情？”

李念身体僵住，瞳孔微缩，猛地转过身子，已经一步退后，前倾上身，下压重心，手掌虚握，将成为成的冰刀在他手中若隐若现。

他已经摆出临战态势。

现在刚好路过公园，有个身穿和服的矮小老人正坐在路旁秋千上，正朝他笑着挥手，就是他突然出声打了招呼，仿佛看见苦恼少年而好奇出声询问的和善老人。

但李念没被那表象骗到，已经全神戒备，如临大敌。

以他感知之敏锐，居然根本没有察觉，这个老人是在什么时候摸到离他背后这么近的距离。

就连现在，即使亲眼看见，感知中的这个人，也像是不存在一样，这很奇怪。

他冷声发问。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