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数有些摸不清初雪的想法，自从离开谢拉格之后，他关于初雪的了解，就停留在了那年的冬末。

那是白色的季节。

虽然雪域下雪很常见，但是那一天的雪却出奇的小，也出奇的凄美。

只是，那天的情况，他却怎么也不想回忆起来。

因为，那一天，他本可以带初雪离开，从而避免她走上如今这一条道路的。

只是，他比任何人都明白，银灰当时最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或者说，他和银灰的想法其实是一样的，他们都认为这个世界必定迎来一次剧烈的变革才有出路。

无论是时局的动荡，还是思想的浪潮，在他们的眼中斗不过是变革前夕必须经历的必要事项罢了。

因此，银灰不希望得到一个不完整的谢拉格，而罗数也不会坐视银灰这个未来盟友中途倒下。

最终，两个自诩为智者的男人，最终达成了某种默契。

可是，两人却小瞧了谢拉格守旧派手段的卑劣。

不管是罗数，还是银灰，都小看了蔓珠院对待传统的固执与迂腐。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罗数才最终下定决心去游离诸国，寻找一条路。

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与罗德岛如今的做法是那么相似。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当年，他和银灰都选择了没有对初雪伸出援手，亦或者说，他们当时都不具备力量应对谢拉格守旧派的突然发难。

这也是罗数最终离开谢拉格的原因。

因为在初雪被选为圣女的那一刻，他与银灰都明白，如果“罗数”这个外人还呆在谢拉格，到时候恐怕双方最终会闹得很不愉快。

外加崖心的事情，让谢拉格对于自己这么一个外人极度的不信任。

虽然崖心一口咬定刺客不是罗数，但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对宗教信仰无比虔诚的谢拉格的民众，显然更愿意相信蔓珠院。

最终，罗数只能选择表面上与银灰决裂，中断与喀兰贸易公司的合作，并且主动离开雪境。

而守旧派付出的代价，自然也是相当沉重的。

首先是谷地与矿区的所有权被银灰完全掌握，喀兰贸易公司的触角最终蔓延到了谢拉格全境。

其次，蔓珠院最终交出了属于圣女的全部权柄。

原本守旧派想要将喀兰圣女架空为傀儡的计划，随着圣女权柄的归还，最终沦为泡影。

三族议会的重组也因为崖心被阴谋所陷害，进而感染矿石病之后不了了之。

守旧派与改革派失去了最后一次握手言和的机会。

“初雪……”

罗数觉得这气氛着实太过尴尬，他想了想，找个个话题道：

“你怎么会选择来维多利亚？而且，怎么偏偏是来伦蒂尼姆？”

罗数可是记得，当初银灰出国留学的目的地，就是伦蒂尼姆来着。

这让他不得不对初雪的行为动机产生怀疑。

毕竟，初雪这些年在谢拉格的声望如日中天，对于她的评价除却信徒们的溢美之词，还有一些比较客观的评价。

其中，从初雪能够在短时间内完全将蔓珠院归还的的权柄，并将其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举措来看。

这个当初被各方势力推上喀兰圣女位置的小女孩，如今真正的具备了一名宗教领袖所应具备的实力。

看似温和的手段不过是她过人政治智慧的一种伪装，本质上，她已经成长为不逊色于银灰的领袖。

如今的喀兰圣女，已经是谢拉格任何人都无法小觑的存在。

“你以为我想来选择这里吗？”

初雪的语气懒懒散散的，她一边看着伦蒂尼姆迥异于雪境的街景，一边道：

“你应该还记得谢拉格有一年两次的圣女外巡机会吧？”

“等等，难不成你是丢下外巡的工作跑出来的？”

“不然呢，这次外巡的目的是维多利亚的阿斯卡拉郡，你也知道，角峰这个大蛮牛，可没有讯使那么机灵。”

“你的意思是，你把外巡的目的地选在了阿斯卡拉郡？”

“怎么，连你都觉得不可思议？”

初雪叹了口气：

“我只是没啥想去的地方，听说有谢拉格新军即将回国，我在他们回国之前提前去视察一下很正常吧？”

“嗯嗯，很正常很正常。”罗数忙不迭的点头，他默默的为角峰默哀了几句，摊上这么一个主，别说是角峰了，就算银灰本人来了也没辙。

因为，初雪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单纯是银灰的妹妹那么简单了，她现在是谢拉格名义上的宗教共主，在蔓珠院选择表面上臣服于喀兰圣女的那一刻，初雪在外巡上上的话语权就没有人能够制衡。

因为外巡是谢拉格宗教最古老一项的传统，在目前的局势下，哪怕是银灰已经具备如此实力，也无法去违背这一古老神圣的传统。

否则，银灰早就直接动手将守旧派直接以军事手段清理掉了。

除非守旧派要背弃传统，否则守旧派就算不满初雪在外巡上选定目的地不符合他们的预期，最终他们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毕竟，以银灰为首改革派可是做好了准备，随时想要将守旧派驱逐出谢拉格的政治舞台。

可以说守旧派也算作茧自缚。

在谢拉格守旧派没有摆脱导致崖心被刺杀一案的嫌疑之前，守旧派只剩下紧紧跟随并拥护喀兰圣女的决定，来避免了与银灰的正面对抗。

因为如今的谢拉格守旧派的力量，主要是之前导致希瓦艾什家族没落的其他两大家族。

而如今的守旧派力量，全部加起来，都不如如今蒸蒸日上的喀兰贸易公司。

如今的希瓦艾什家族与谢拉格真正意义上的共主是银灰，这是许多谢拉格各界人士的认知。

守旧派在默许蔓珠院归还全部圣女权柄的时候，就已经代表着守旧派已经承认他们的力量某种意义上不如如今的改革派了。

初雪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点。

而她更清楚，为了希瓦艾什家族的荣耀，为了替死去的父母复仇，自己的哥哥究竟可以做到何种地步。

“罗数，你对……”

初雪难得的想要开口询问一下这个时隔数年不见的故人关于他对自己那个高深莫测的哥哥的看法，可是她才说出几个字，却听到罗数道：

“看样子我们到地方了，你看。”

初雪不得不打消了继续询问，她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很快振作了一下精神，顺着罗数指着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伦蒂尼姆东北城区近卫分局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