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接过火把，昏红的火焰拽得邪魅冰冷的脸孔更是拧曲渗人，他俯身盯向凌曦。“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有，当然有。“并非将计就计，是你不得不今天就赶来杀本郡灭口。过了今天，你和太后弑杀先帝，残害忠良，栽赃诬陷的证据就会到徐阁老手上。

之所以一定要让你今天来，是因为本郡昨日夜观天象，今日必有泼天大雨。”

凌曦话音刚落，倾盆大雨便砸向锄月阁。真的是泼天大雨，只一瞬整个锄月山就被泡到了水里。

这火，是烧不成了。不仅是火烧不成，下雨还意味着山路崩推，山里泥水腾飞，不辨人影，不熟悉这里的人会走不岀去。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苍天大树也遮不住分毫，萧晨头上，脸上，手上的血被雨冲得一白，眼睛也被浇得睁不开了。

可他并没有伸手去抹脸的水。不仅是他，他带来的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愣在了原处。雨很硬，夜很黑，但更让他们忌惮的是脖子上的凉意。只要身后拿刀的人手一紧，他们的命就没有了。

凌曦在网里淡淡一笑，萧晨为她备的上好网笼反成了她的蓑衣。这是她的地盘，自然一切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她抬起头，冷冷地盯向萧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动手。”凌曦没有给萧晨没有一点喘气的机会，报仇最忌讳的就是啰嗦。

论善战，晨王府的府兵也算是列国翘楚，但在锄月阁面前绝对是不够看的。这些人可是随阡城郡主一起经历过大宏、后羽阡城一战的铁血将士。

沙战之上就一条令行禁止。只要郡主下令就是皇帝他们也杀得。极锋利的刀暴雨中一寸一寸割进萧晨几人的脖子。

雨越下越大，让萧晨几人完全没有脱身的机会，也给刀割入脖子造成一定阻力。可萧晨知道，他最多只有一句话的时间。

若这一句话不能让凌曦改变主要，他今天必死无疑。但一句话已经足够了，“陛下带凌晖出去狩猎了。”

虽然看不清，但萧晨能给感觉到凌曦的手在抖。他扬起嘴角，握紧左手上的利刃准备趁她下令停手之际给他身后之人致命一击。

利刃紧握，却没有听到凌曦的命令，脖子上的刀割得萧晨几乎窒息。完全没有时间让他思考，他不顾手指上的利刃刺进下巴，狠劲用左手抓住了脖上的刀。

“你果然够冷血。”萧晨讽刺一笑，不知是在嘲讽凌曦，还是在笑自己居然会认为凌曦这种人会在意兄弟的死活。

“晖儿也是萧昊的兄弟，他不会杀晖儿的。”凌曦淡淡地扫了萧晨一眼，泼天大雨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视力。萧昊那个傻大哥连萧晨这种畜生都会袒护，何况是本就无辜的晖儿。

“哼，凌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凝雪在我母后那里。”

“徐凝雪是徐家的嫡女。程太后要是敢动她，徐阁老一定会请出先帝遗诏让她给先帝殉葬。至于你，我答应过先帝，我给你偿命就是。”

凌曦语音刚落，萧晨身边的所有人都闷声倒地，血水滚着雨水，泥水冲向萧晨的脚，最终流向无边黑夜。

萧晨冶艳狭长的桃花眼在黑暗里夹着渗人的寒光，这些可都是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冷冷盯着凌曦的方向，这个女人，应该身败名裂，在菜市口受万民唾骂，凌迟处死！

他还有一个机会。明亮的刀刃映着黑夜的颜色，锋利的刃几乎要割穿萧晨的手骨径直割断他的动脉，他依旧紧紧地握住刀，嘴角轻扬把目光探向背后的雨夜。

“阡城急报！”一道人声刺穿厚重的雨墙，激得阡城郡主凌曦凤眸一凛，寒光乍现。“停手。”

刀终于停了下来。凌曦抄起腰间剑，三两下便斩断粗网。不等报信的人过来，便冲进雨夜把她拉到了大树下来，身后锄月阁里的人立起大伞为她们三人挡雨。

“可是齐修回后羽了？”凌曦一边帮报信的小姑娘顺着气，一边猜测着阡城的军情。齐修，当年阡城之战死在她手上的后羽前太子齐义之子。

在齐义的异母弟齐琮继任太子后离开了后羽，云游列国。这个人，颇有其父亲的风范。

一张疯狂的脸在凌曦脑海中闪过，她很是严肃地皱起了眉头，接下来报信小姑娘的话更让她面色一凛。

“不止呢，”事情紧急，小姑娘也顾不得把气喘均了“有密探报，后羽。。后羽二皇子齐齐桓，潜入大宏了！”

齐桓，现在的后羽帝齐琮的庶次子。他的生母丁贵妃，正是齐义生母一一后羽先丁后的亲侄女。外有齐义，内有齐桓，阡城危急！

凌曦接过阁里递的单人伞，一步一步走到萧晨面前“齐桓潜入大宏，你知情。却没有上报萧昊，更没有打算通知我云川王府。”

她的语气很肯定。这不是询问，而是盖棺定论。这是事实，萧晨根本就不打算否认的事实。

“你是阡城郡主。只要阡城不丢，无论你杀了谁，满朝文武都不会让你偿命的。”这是萧晨如此做的理由。

“就为了这个，你不惜赔上整个阡城，大宏数亿黎民百姓的安危？”凌曦拳头握得直响，一拳便让萧晨飞出了好几步远。要不是齐桓只有他才能牵制，她一定要剁了他！

后脑勺又一次受到重击，萧晨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他摸了摸已经快失去知觉的鼻梁，虽然头晕得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凌曦就在他的附近。

他冷冷连笑，连眉毛里都带着讽刺的意味“装，继续装，继续装你的大义凛然。你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给我偿命，不是吗？好不容易杀了我，你怎么舍得去死？”

凌曦明白萧晨的刺讽，萧晨的得意。却顾不得再同他计较，甚至顾不得生气。只甩下一句话便扔下伞在雨夜里运起轻功一路狂飙下了山。

“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同你一个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