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蒋尧的姥姥突发脑溢血，医院里多亏陈皓安排的及时又周到，后来2014年姥姥去世的时候，家里操办的丧事也都是陈皓一个人跑前跑后，在人前撑住了面子，父母对他便又多了一分好感。

可是所有的忍耐都有限度，后来蒋尧再也承受不住身边亲戚朋友的盘问，要求陈皓至少每年过年，过年的时候抽一天回来。可是蒋尧这样做的唯一结果就是彼此难堪。

陈皓永远都欠蒋尧一个名分，所以不管怎么闹，不管道理在哪边，最后低头说软话的都会是自己。他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蒋尧他对她和点点的爱，因为欠上了就是一辈子都欠，感情这种东西是怎么也还不清的。

有的时候蒋尧会问自己，究竟她和刘娅到底谁才是那个第三者？

路口红灯，蒋尧踩了刹车，点点睡得很熟，她伸手擦了擦孩子流出来的口水。刚刚出门前妈妈抱怨说都到年底了，一年能见陈皓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今年过年老家的亲戚要过来长安探亲，无论如何也要让陈皓过来一趟，不然到时候亲戚问起来点点的爸爸，让他们怎么说！后面有人按了喇叭，蒋尧才注意到变了绿灯，一脚油门，她把车开到了陈皓跟刘娅的别墅区。

入了冬的长安夜冷得想叫人骂人，陈皓裹着一件羽绒服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他钻进车里，把手捂热了才上去抱了抱孩子。

“你怎么回事，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再说了，你打个电话，我过去找你也行啊！”陈皓蹙眉。

“今天刘娅生日，你出的来啊！”蒋尧冷笑一声。

陈皓低头看了看孩子，没说话。

“你今年过年去哪儿过？”蒋尧又问。

“每年不都一样。”陈皓说。

“我妈让你今年过年过来一趟。”蒋尧说。

陈皓叹了口气，半晌说，“又是这事儿！现在才几月份？蒋尧我跟你说，我现在最怕过年，每年一到这个时候我都浑身打颤！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平时你爸妈让我什么时候过去，只要我有时间，我哪次没去？！过年过节，我爸妈还有刘娅的爸妈都会过来，你让我去你家过年，你觉得这像话吗？！”陈皓顿了顿，又接着说，“再说了，现在我手头上又那么多事儿！还有，这工地也是，一到过年就出事儿！一到过年就出事儿！陈曦那臭小子什么都还在慢慢学，真的遇到事情了，还都是我出面！现在我都焦头烂额了，蒋尧，我求求你了，算我求你了，这个时候你就别跟我添乱了！”

陈皓一口气抱怨完，蒋尧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陈皓猜不出她无惊无喜的眼里到底隐藏了怎样的感情，半晌他轻声说道，“欧洲的项目是我爸跟刘娅她爸一起投资做的，蒋尧，现在你别逼我，不然我们全都得完。”

蒋尧默默转过头，看向前方的黑夜说，“元旦前一天点点幼儿园有亲子活动，他希望你能来。”

陈皓看了看孩子，亲了亲点点的额头，然后说，“能来，我能来，几点。”

“回头定了我再告诉你。”蒋尧说，“你回去吧，大半夜的把你叫出来。还有，下次出来记得换鞋，你也不怕冻着。”

陈皓看着蒋尧忽然没了脾气，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房子，然后说，“算了，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吧，刘娅一早的飞机出国玩儿，估计凌晨就得起来折腾，我睡也睡不好。”

蒋尧望着黑夜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也许我们都不曾知道缘由，只是长大以后，走着走着，我们就都会慢慢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那副模样，而且没有任何的胁迫。

宋离依旧在商场上班，站在二楼电梯口，卖着年底打折的旧款女装。陈曦每天下班都会过来，不是宋离下班，是他下班，然后下午六七点坐在二楼电梯口的座椅上低头刷手机，女装部的经理后来一看见陈曦过来脸就黑。双十一的促销告一段落，女装部的负责人没有留宋离，尽管年前的促销依然会人手不足。宋离拿着工资条去了财务结工资，出来的时候陈曦开着路虎在马路对面冲她招手。

周末韩筱陌过来找宋离吃饭，一脸的不可思议，“我去，不是吧，你家霸道总裁这么丧心病狂······”

宋离白了她一眼，看见妈妈从卧室出来上厕所，韩筱陌马上正襟危坐，“阿姨好。”

“你俩还看呢，早点儿睡啊。”妈妈说。

宋离见妈妈从厕所出来重新回屋睡觉了，才继续跟韩筱陌说，“他就这么搅和我工作，你觉得我还能上得成班吗？！”

韩筱陌吃完一包辣条嗦嗦手指然后说，“那真的要恭喜你呀，你终于被人包养啦！”说着紧紧的握住了她的手。

宋离一脚蹬开她，捡起地上的拖鞋朝韩筱陌脸上就扔了过去。

“我真的挺佩服你的，我跟那货都没法聊，三句，最多三句，上次在医院我跟他聊到第四句就聊崩了，不骗你。他真的太欠了！”韩筱陌一想起陈曦就来气。

“他欠？他欠你还让我跟他好！你丫脑子有坑啊！”宋离也越说越来气。

“我脑子有坑？哎，拉出去看看，谁都能一眼看出来你坑比我大啊！不然谁会跟陈曦那货好······”韩筱陌也不甘示弱。

宋离的脸黑到不能再黑，半晌她伸手摸来韩筱陌的包和外套，然后一下甩到了她的脸上，“带着你的东西，哥屋恩（滚）出去！”

韩筱陌叹了口气，然后默默的爬到了她的脚边，一边抱着宋离大腿一边说，“我不要，你都被人包养了，以后我要跟着你混。”

宋离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说关于自己感情的问题，辞了设计所的工作妈妈知道，可也没说话，她知道宋离的不好受，可是后来忽然商场的工作也不去了，周一早上一觉睡到九点多，不免还是有些话要唠叨几句的。

可是宋离的担心全被陈曦看在了眼里，下午三点多陈曦接上宋离一起去了商场，没给自己买东西，也没给宋离买东西，结账的时候宋离站在收银台前，“你干嘛？”

陈曦挑挑眉，“我见丈母娘，总不能空着手吧。”

宋离的脸刷的就红了，一句话都还没说，周围排队结账的人就都笑了，她硬着头皮让开，想着等下找个人少的地方跟他好好聊聊。

“又不过年过节，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宋离上了车就开始了狂轰乱炸。

“谁说见丈母娘必须得是过年过节啊，这可是我第一次正式上门，面子必须要做足。”陈曦一本正经的说。

“什么丈母娘，你别乱说话。”宋离又气又羞。

“怎么不是丈母娘，我跟你说啊，我就是冲着结婚去的，我可没想玩玩儿，我都26了，都算大龄未婚男青年了，我可不想等到三十多岁随便找个女人结婚，再说了，你妈不也催你找对象了，你不跟你妈说咱俩的事，那我就自己去说。”陈曦的脾气又上来了。

“不是我不说，只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宋离解释，却又被陈曦打断。

“什么不是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太不信任我了，行了，不跟你说废话了，走走走，都五点多了！”陈曦摆摆手，让司机开车。

妈妈一开始见到陈曦就愣了一下，然后见一旁的宋离没说话，也就默许了。陈曦在厨房一只脚蹦蹦哒哒的忙前忙后，看的宋离和妈妈心惊胆战，菜终于上齐了，宋离搀着陈曦坐下，三个人终于能消停的吃点儿饭，说会儿话了。

“阿姨，我叫陈曦，您见过我的。”陈曦笑笑。

“见过见过，宋离在医院那会儿，还多亏你照顾了。”妈妈笑笑。

“妈。”宋离不想在人前提起任何关于冉长安的一切，哪怕是自己曾经的脆弱。

妈妈笑了笑，然后说，“宋离很少带男的朋友来家里，以前来得最多的就是屈燃和小陌，怎么了，宋离，还不给妈妈介绍介绍。”

宋离低着头，有点儿脸红，半晌看着妈妈笑着说，“妈，这是我男朋友，陈曦。”

这可能是陈曦能记起的关于宋离最美的一段回忆，她红着脸，告诉妈妈他是她的男朋友。那个时候的爱恋没有什么目的，单纯的就只是他爱她。

宋离妈妈忽然也笑了，她看看女儿，又看看陈曦，然后问，“定了？”

宋离一怔，然后点点头，“嗯。”

“阿姨，我要娶她。”陈曦大声的说。

宋离和妈妈都吓了一跳，宋离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妈妈半晌笑道，“我还一直担心她没有对象怎么办，现在也不是十七八九岁的时候，找个小男朋友，两个人谈着玩儿，都26的大姑娘了，在我面前还跟个孩子似得，我还想她什么时候能长大呢。陈曦啊，阿姨也没别的意思，我就这么一个姑娘，既然你认识她的日子也不短了，想必她的事情你也都多少知道一点儿，阿姨不想骗你，不想以后你们因为这些事而有什么隔阂，她大学被开除，还在看守所······”妈妈忽然说起的宋离的曾经，让宋离莫名的有些难过，不为自己曾经的年少无知，只是为什么到头来默默承受的都是最爱自己的母亲。

“阿姨，”陈曦忽然打断了宋离妈妈的话，“我都知道，我，都知道。”他笑笑，然后接着说，“我很抱歉，她最难的时候我没能守在她的身边，哪怕是代她受过也行，可是阿姨，越是这样，我就越爱宋离。她是个什么样的姑娘我都了解，我会对她好，一直对她好。”

宋离默默擦掉不争气掉下来的眼泪，然后尽量挤出一些微笑说，“说这些干嘛，本来还都好好的。”

“宋离啊，既然想好了，就好好谈，人家既然真心对你，那你也得真心对人家，咱们虽然没钱，可也得将心比心，妈妈不能陪你一辈子，以后总得有个人照顾你，我也才能放心。”妈妈握着宋离的手说。

“哎呀，妈，你忽然说这些干嘛，你们真是的，咋也没咋，就聊这些，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宋离说着却还是没忍住，低头哭了起来。

陈曦伸手抹掉宋离的眼泪，然后说，“别哭了，哭得妆都花了。”

宋离破涕而笑，一巴掌拍掉了陈曦的手，三个人相视而笑。

晚饭过后妈妈催着陈曦天不好要早点儿回去，宋离穿上外套陪着他到了家属院门口。

“你看你，一开始还不让我来，你看你妈多喜欢我。”陈曦撅嘴道。

宋离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然后说，“谁知道你那么会讨我妈欢心！”

陈曦被宋离的样子逗笑了，他越看越喜欢，然后忽然就捧着她的脸，深深的吻了上去。宋离一惊，却被他圈在怀里，推了两下没推开，索性也就由着他来。

陈曦温柔的离开了她的唇，然后在她耳边吴侬软语道，“我说的，是真的。”

“嗯？”宋离被耳边的呼吸扰乱了心跳，她红着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娶你，是真的。”陈曦笑着说。

宋离的脸更红了，她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见有人过来，一下就推开了他。

陈曦像个傻小子一样站在路边傻笑，宋离看着他笑，自己也笑。然后手机忽然响了，陈曦凑上来一眼就瞟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宋离也一愣，半晌才想起来接电话。

宋离：“喂？”

屈燃：“宋离，是我，屈燃。”

屈燃的声音有些疲惫，宋离也听出来了，她有些担心的问：“你怎么了，你在哪儿，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是屈燃的呼吸声，然后她忽然笑笑说，“你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个？”

宋离听见电话那头久违的笑声也就放下了心，“那就先回答我你现在好不好。”

“额，貌似这个问题很难。”屈燃笑笑，又说道，“你呢，你好吗？”

宋离看了看身边的陈曦，然后说，“嗯，我很好。”

“哦，”屈燃回道，半晌才开口，“宋离，我要结婚了，你当我伴娘好不好。”

宋离一愣，她知道屈燃要结婚，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这么快，“什么时候？”

“下个月25号，圣诞节。”屈燃说，“给我当伴娘吧，你之前答应我的。”

宋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好。”

“谢谢你。”屈燃说完就挂了。

“她干嘛，回来了吗？”陈曦刚才看见了屈燃的名字，于是直接问道。

“她要结婚了。”宋离有些难过。

陈曦宠溺的抱着宋离，轻吻着她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