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离低头无声的痛哭着，半晌，她说，“你别在我面前提长安，行不行？”

宋离最后的那句“行不行”是一字一句的说给陈曦听的，陈曦看着宋离，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扭过头去擦掉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的眼泪。

“宋离，就算没有刘瑾言，你跟肖培也走不到最后，我只是让你更早意识到这件事，不然到后面你只会更痛苦。”

“那你凭什么认为咱俩会有结果？！”宋离终于按耐不住冲着陈曦吼道，“我不爱你，陈曦，我根本就不爱你！”

路虎停在了家属院对面的路边，宋离解下安全带，直接打开了车门。

陈曦拉住宋离的胳膊说，“我下个礼拜一要出国。”

宋离没有回头看他，用手拽掉了陈曦的拉扯。

周末一早就有人敲门，妈妈正好出门办事儿，就看见了韩筱陌。

“阿姨好！”韩筱陌笑着说。

“哟，宋离说你考研究生呢，考上了没有啊。”宋离妈妈一惊，转而笑了笑。

“阿姨，还没考试呢。”

“哦，是吗，那什么时候考啊？”宋离妈妈又问。

“妈，你不是去姥姥那儿吗。”宋离边刷牙边说。

“哦哦，你们玩儿吧，进去吧。小陌啊，吃饭了没，桌子上有，看宋离懒得，现在才起床。”宋离妈妈赶忙说道。

“哦，我正好早上没吃饭。谢谢阿姨啊！哈哈哈！啊对了，阿姨，晚上我把宋离带我那儿去行不行。”韩筱陌见宋离现在说话不方便，赶紧先给家长报备。

“去吧去吧，我先走了啊。”宋离妈妈拍了拍小陌的后背，然后出了门。

宋离刷完牙从厕所出来，脸上还打着洗面奶，“我晚上为什么要去你那儿？”

“哎呀，聊聊吗，最近感觉好久都没有见过你了，想你嘛。”韩筱陌把双肩包扔在了沙发上，站在餐桌旁不见外的自己盛了碗粥。

“切！”宋离白了一眼韩筱陌，又进了厕所洗脸。

收拾完了，宋离把发带顺手扔在了沙发上，就坐在韩筱陌对面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

“说吧，到底来干嘛，不然你还真大老远的过来蹭顿饭。”宋离说。

“没事儿，就是看你还活着没。”韩筱陌看了一眼宋离，感觉此人没有想象中的倍受打击，于是试探性的接着问，“听说某人回美国了？”

宋离看了一眼韩筱陌，也还算好脾气的没搭理她。

“哎呀，说说吧。我吧，就是想来慰问一下你。你别这么对我嘛。”

“你今天不上课吗？”宋离反问。

“十点的，所以我才一大早来。”韩筱陌忽然觉得话题被人带跑偏了，于是又绕了回来，“哎呀，说你呢，你干嘛说我。”

“说什么，现在这样不都是你们希望的。”宋离抬眼看了一下韩筱陌，然后吃了口馒头想了想其实这事儿跟别人也没什么关系，于是口气稍微缓和了一下说，“老婆孩子还有他，都走了。所以劳资现在是大龄单身女青年，回去注意看看你们班上有没有哪个潜力股能成为未来科学家的，也给我介绍一个。”

“你······”韩筱陌一时语塞。

“吃完了走不走，你不走我今天可有事儿，早上还得去东郊送合同呢。”宋离起身端着碗看着韩筱陌。

“什么呀······”韩筱陌低头猛喝两口粥，撇撇嘴道。

门口车站等车的时候，韩筱陌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宋离，完事儿了给她打电话，就是翘课也出来。宋离抬眼看了她一眼，转身就上了公交车。

本来送合同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是在对方的财务里折腾了大半天才从公司大楼里出来，宋离一看表都下午四点了。

中午等人的时候自己在楼下吃的冒菜，可是自己手一抖，辣椒放多了。宋离摸了摸饿憋了的肚子，想了想还是给韩筱陌打了电话。

两个人大汗淋漓的在韩筱陌家楼下吃了碗牛肉泡馍，趁着宋离站在店门口擤鼻涕的功夫儿，韩筱陌拎着几罐啤酒回来了。

宋离把纸扔在门口的垃圾桶里，吸了吸鼻子说，“我可不跟你喝。”

韩筱陌没搭话，冲她招了招手，两个人就回了韩筱陌家。

折腾折腾坐到沙发上，宋离抱着一包薯片看着韩筱陌点播的一部韩国电影。

“什么名啊。”宋离问。

“开心家族，还是什么家族，忘了。”韩筱陌挠挠头，坐回了宋离身边，一边伸手跟她分着薯片吃。

“好看吗？”宋离又问。

“没看过，之前那女人说好看。”韩筱陌继续吃着薯片说。

宋离愣了一下，手里的薯片忘记吃了，扭头看了一眼小陌，见她的表情还算若无其事，于是继续低头吃薯片。

“见过肖培的······前妻了？”韩筱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嗯。”

“怎么样？”

“嗯？”

“······就是她人怎么样。”韩筱陌看了一眼宋离问。

“······”半晌之后，宋离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

“我说什么了······”

“你跟我说讲理的人都不好对付，还真是。”

“······你能说的具体点儿吗？”韩筱陌来了兴致，但是还是假装很小心的问。

“你不都知道了吗，还问我。”宋离白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听我爸他们设计院的人说的，说那个肖培好像貌似回美国了。”

“哎，”宋离又叹了口气，把怀里的薯片索性给了一直偷吃的韩筱陌，自己伸手又打开一包小浣熊方便面，“就是他老婆来长安，跟我聊了两句，然后撤了肖培地产公司副总的职务，还把他告上了法院，要抢回不不的抚养权。”

“喔噻，这么精彩······”韩筱陌感觉自己即将见证一部三流狗血家庭伦理偶像言情剧的诞生，忍不住有一些激动。

宋离冷漠的斜视着旁边的女人，然后撇撇嘴，感觉香辣蟹味儿的方便面也忽然没了胃口，她塞给一旁的韩筱陌，然后从身后抽出来靠枕放在沙发的扶手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上去，下巴一抬，韩筱陌识趣的把电影声音关小了。

电影里大叔开着出租车拉着男主去了海边，宋离看着屏幕里的那片大海，想起了自己到底也没能带着不不去海洋馆。

肖培带着不不和刘瑾言一起回了美国，电影里的女护士问尚万君（男主角）别人的紫菜包饭里都是放的菠菜，为什么你的这个里面会有水芹菜。回忆像是洪流一下就冲进了尚万的身体里。宋离看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就哭了。

两个人都没再继续说话，安静的看完电影最后的十分钟。

宋离用纸巾擦完了眼泪，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她低着头，抠着湿透了的纸巾，然后笑着说，“看吧，你说对了，讲理的人真的不太好对付，我根本都没有站在她面前的勇气。”

韩筱陌看着电影最后的插曲，然后一个人开了一罐啤酒，“其实你应该跟肖培道个别的。”

宋离笑着摇摇头，“我做不到，因为我根本就没做好准备。小陌，你知道吗，我跟肖培本来是要结婚的。”

韩筱陌看着宋离望向自己的一双眼睛，忽然就心疼了，她匆忙挪开视线，然后说道，“肖培是被他前妻逼走的，他根本就不会再爱她了，你是不是觉得她特可怜。”

“谁？”宋离问。

“肖培的前妻，那个刘什么。”

宋离又笑了笑，“没有啊，我没觉得人家可怜，不过，我倒觉得我自己挺可怜的。”

韩筱陌看着宋离现在还能笑着谈起过去难过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也许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坚强。

“呼！”宋离盘腿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呼出一口气。

韩筱陌看着宋离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跟肖培再努力一下，或许你们还是有可能的。”

宋离扭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韩筱陌，“哎呦，什么情况？”

“哎呀，至少偶像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女二号不会跟男一号在一起的。”韩筱陌有些笨拙的解释，慌张的拿起遥控器切换频道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

“噗······”宋离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出了声，“你看看你，还学人家电视剧演什么宫心斗，信誓旦旦的跑到我家，还恐吓我，说什么‘你跟肖培没好结果’，结果咧，真的分了，你又在这儿假惺惺的安慰我，切！”

“谁假惺惺了！”韩筱陌一巴掌抽在宋离的大腿上。

“嘶——疼！”宋离扭过身，摸了摸被打红的地方抗议道，“行了，我还不知道你！”然后又顺势推了一下别扭的韩筱陌，“别跟个小媳妇儿似得，好像谁给你委屈受了！”

韩筱陌白了一眼宋离，努努嘴。

宋离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然后接着说，“我怎么不知道要努力，可是努力有用吗。就算官司肖培赢了，不不留在了他的身边，然后就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好，我们在一起了，结了婚，买了房，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好了。那我问你韩筱陌，我要不要孩子？肖培让不让我要孩子？我想不想要孩子？好，假如他愿意，我也很感动，我们再有了一个孩子，然后不不也很高兴有个弟弟或者妹妹能跟他作伴儿了，可是，可是我并不确定我能非常公平的对待两个孩子，就算我一直很努力的对他们都好，可是总有一天会有争吵，我是人，我不是机器，可以很客观的看待生活里的每一件事！然后呢，吵架了，疏远了，不不就会想起她的亲生妈妈，想起刘瑾言！小陌，你说，那我又成了什么。”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