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炘湄怅然愣在原地，定定的盯住弗离消失的那片天空。

见她这般失神，秦遇清忐忑的心里亦是七上八下。

“炘湄，你……还好吧。”秦遇清欲上前拉她的手。

猛的回过神，柏炘湄才真真正正注意到秦遇清。

从最初的相识，他便一直守在自己身旁。

她逛花楼，是他拎着她后脖领将她带出来；她坠下断崖，是他义无反顾的扑下去救回她；她被混沌残灵折磨，亦是他吹奏淡华为她抚平心绪；她被王馥知掳走，还是他，杀了欺负她的人，护她周全。

……

实在是数不清，秦遇清为她做了多少事，十数年过去，他仍然一心一意坚定不已，如今亦是丢下月华宫，不顾一切陪在自己身边，任由自己在这中陆胡闹，

而她呢？

哪怕前世为混沌凶灵之身，有诸多的不得已，可对于秦遇清，她亏欠太多。

“遇清。”柏炘湄缓缓抬眸。

“我在。”秦遇清不掩目中深情，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我知道，你回来了。”

“多谢你这些日子一直伴着我，就此别过吧。”不想再多说什么，柏炘湄只觉得，疲惫的很。

“我知道你难过，知道你有许多伤心不得已之事，但过去已经过去，我不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秦遇清心慌的厉害，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开她，一旦放开，再无可能。

“我要回梦虞。”柏炘湄盯着西南方出神。

“我陪你。”他果决。

“不需要了，对不起，我真的，无法面对你。”她黯淡。

更多的，是不能原谅自己。

“是我杀了小白，”提到这个名字，柏炘湄的眼泪控制不住滚滚而落，“我没有办法原凉自己杀了小白，更无法面对你，面对你给我的一切，放过我，好吗？”

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居然从这样可爱的面容里，看到了前世柏炘湄的影子，秦遇清不由分说将她拥入怀中，努力维持平静，可声音的颤抖出卖了他：“我不会放开你。”

屏住呼吸不去闻他身上让她沉迷的兰香，狠了狠心，一把将他推开：“我姐姐死的糊涂，我哥哥死的窝囊，小白更是死的冤屈！我是个什么人呐秦遇清？你不知道吗？”

秦遇清很想脱口而出：那不是真正的你，可白睦桐的死横在他们之间，无论如何，他做不到视若罔闻。

见他静默，柏炘湄笑了起来，泪水滑落不停，笑声苍凉放肆。

“所以，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好么？回不去了，回不去了。”蹒跚着步伐，柏炘湄转身。

很累，元神突然的归体，灵力的转载，两世情感与记忆的回归，让她实难承受。

眼前一阵阵发黑，脚底虚浮，就连眼前的门，也变成三层，继而扭曲，终于，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便看到秦遇清握住她的手，趴在床边守着她。

盯着他的侧颜，流畅的线条恰到好处，坚毅里又多了几分柔和，清雅俊极，他仍然是当年的那个秦遇清。

心念陡然一动，归影突然灼热的烫人。

“啊！”被归影烫到，柏炘湄慌忙将手抽回来，把归影褪下手腕。

一阵响动惊醒了秦遇清，凤目中迷茫了几秒，缓过神来。

见柏炘湄皱紧眉头握着手腕，秦遇清急忙将她的手拉过来：“你怎么了？”

手腕红红的一圈，严重的地方还被烫起了几个水泡。

“怎么回事？”见她受伤，秦遇清的语气变得冰冷。

“没什么。”柏炘湄抽回自己被烫伤的手。

“是归影？”他看到归影被柏炘湄甩在被子上，略一思索，秦遇清便明白了为何她被烫伤。

“若无法控制心绪，便不要戴了。”拾起归影，秦遇清修长的手指伸向柏炘湄腰间的小荷包。

“我自己来。”柏炘湄躲避秦遇清，一把将归影抢过，自顾自的放进荷包中。

见她有意与自己拉开距离，秦遇清垂眸，不发一言。

这许多年都没有回梦虞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而且，祠堂里的哥哥姐姐，应该还在等着她。

心内酸楚难安，眼前又模糊了起来，哪怕要寻找杀柏炘漓的凶手，但此时此刻，她也要先回梦虞山，告诉他们，她回来了。

挣扎着下床，被秦遇清一把按住：“做什么。”

“与你无关。”柏炘湄轻轻拂开他的手。

下床，自顾自地收拾房内为数不多的行李，准备回梦虞山。

“你若要回去，便让我送你，你自己走，我放心不下。”秦遇清见她招呼都不打便要离开，忍不住开口道。

停下脚步，柏炘湄不敢回头，不敢与秦遇清殷切的目光相撞，那样的目光，让她充满了罪恶感。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一步迈出门去，再不回首看一眼。

这是方兮雯的药堂，依她对方兮雯的谨慎性格的了解，药堂之中，定会有备用的剑之类的，只要有剑就可以勉强用着，能回梦虞山就可以。

一边思虑着，柏炘湄一边向方兮雯的房中寻过去。

干净整洁的房间里确是有一把剑，被置于琉璃盒中，保存的十分小心。

那是柄上品灵剑，华彩四溢，金贵非常。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把剑，是柏炘湄的。

就是这把剑，穿透了白睦桐的胸膛。

颤抖着手打开盒子，柏炘湄呼吸紊乱，心痛不已。可眼前的她更多的是惊讶和疑惑，这剑她已经送给白睦桐了，哪怕白睦桐不在了，剑也应随着白睦桐下葬，或是被秦遇清保管着，怎么会在方兮雯这里？

暂时管不了那么多，先回梦虞山再说。

慢慢拿起盒中灵剑，亲切感涌上心头，还掺杂着沉闷的心痛。

走出药堂，见秦遇清没有追上来，微微放心，就这样离开蝴蝶镇，寻一无人去处，向梦虞山方向飞去。

他不跟来最好，柏炘湄不知道要怎样面对秦遇清，她前世杀了白睦桐，销生一回亦无法抵消心头的愧悔，而他的情深，只会让她加重罪恶感。

就这样分道扬镳，也好。

引灵残卷，散神香，很好，无辜的人不能就这样屈死，更何况还是她的哥哥姐姐。

诸多秘密，确实该在不久的将来有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