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的院落，秦玉绦的住处并不像秦遇清朔月谷中住处一般随意潇洒，而是别致精巧居多，收拾的十分整洁。

这自然是秦遇清悉心照顾的结果。

照看秦玉绦的几名弟子见秦遇清进来，立刻放下手中各自动作，齐齐躬身行礼：“宫主。”

“兄长如何。”秦遇清脚步稍快，穿过拱桥，向房内走去。

“回宫主，大师兄近日来很是安静，时不时念着宫主的名字。”看守的弟子回道。

“嗯。”秦遇清迈步进门，柏炘湄也跟着溜进去。

众人平日里皆不敢直视秦遇清，并未看到他身边是何人，可此刻眼前一花，一粉色倩影跟着溜进门去。

众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秦玉绦安静的坐在窗下，呆呆的看着院中的弟子们忙前忙后，对秦遇清和柏炘湄选择无视。

他瘦了好多，从前的温润如玉变成现在的骨瘦如柴，神情低迷。秦玉绦今年不过才三十三岁！可柏炘湄站在门口，便已注意到他眼角的细纹，形容枯槁，再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之态。

想到秦玉绦如今的模样是自己造成的，柏炘湄心底涌气陌生异样的情绪，那是种，想立刻跪在秦玉绦面前请罪的情绪。

呆呆的站在门口，双腿发抖喉中干涩，她不敢向秦玉绦走近一步。

“过来吧。”秦遇清回首道。语气竟然难得的柔和？！

此刻，他不是应该十分的恨自己吗？

愧疚让她对秦遇清的话言听计从，柏炘湄慢慢磨蹭到秦玉绦身边。

低垂着眉眼，她不敢近距离去看秦玉绦的脸，稍微一凝神，便好像能透过秦玉绦这张行尸走肉的脸，看清他这十年来所受的困苦折磨。

“兄长，遇清回来了。”秦遇清坐于秦玉绦身边，柔声道。

听到秦遇清的声音，秦玉绦如同鱼目的眼珠缓缓转动，辨认声音的来源后，缓缓扯开嘴角，嘿嘿的笑着。

柏炘湄心头一跳，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怎么回事，自己怎么这般不能克制？

转身欲离开这里，她真的，不能面对这样的秦玉绦。

“回来。”秦遇清冰雪声音又起。

柏炘湄顿住脚步，既不敢再多走半步，又不敢转身回首。

“你可看见了，兄长如今的样子……”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柏炘湄突然回身闭起双目拼命的道歉。

脑中仍然觉得秦芸之死和秦玉绦之疯没什么要紧的，可心底的滔天巨浪提醒着她，这绝不是小事。

秦遇清目光暗淡，不再继续下去，而是换了另一个问题：“你可还记得引灵之术吗。”

怎么扯到引灵上面。

“记得啊，现在在用这具身体重新修炼，但是仍然比不过前世的一分灵力。”柏炘湄沮丧道。

现在她的修为，怕是连月华宫修炼的小辈弟子都比不过。

“那，可否探知人心。”秦遇清目光深邃，凝视着柏炘湄。

摇摇头，那般高强的术法，怕是只有前世的修为才能驾驭的易如反掌了，而现在嘛……哈。

见她尴尬，秦遇清自袖中拿出一精致绣梅的盒子，递到柏炘湄面前。

“什么东西呀？”柏炘湄不客气的接过来。

“你的东西。”秦遇清的眼里竟有一分期待。

打开盒子，灵气四射，如冰清冽，似玉温润，是她的归影。

见到归影，柏炘湄眼睛亮了起来，自盒中拿出，绕在指尖细细观赏。

“戴上。”秦遇清催促道。

“啊？”

“……戴上，能否增强引灵神术。”秦遇清的俊脸快速的掠过一分尴尬。

“干嘛呀？”柏炘湄不解。

“若能增强术法，你能否为兄长探查，他究竟如何变成今日的模样。”秦遇清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柏炘湄自己都忘记了，自己身怀绝技，虽然修为低下，但为了面前这兄弟二人，尽力一搏吧。

玉手缓缓伸平，归影和寄生玉一样，受到元神感召，戴在手腕上嗡嗡发亮。

秦遇清默默握紧袖中的淡华，眸中的期待，暗了下去。

催动自身全部的修为，提动归影，冰蓝色灵力夹杂着雪光，缓缓爬上秦玉绦的颅顶，柏炘湄尝试探查秦玉绦灵识。

果然，修为不够，什么都探查不到，看着秦遇清灼灼的目光，柏炘湄略带歉意的摇摇头。

正待收法，柏炘湄却在耳边听到了一声笑，那是自秦玉绦灵识中传来的，柏炘湄抓住这一条命脉，不肯放过，忙集中精力，沿着这笑声，深挖下去。

秦玉绦的灵识混乱不堪，且缺失了东西。

“嗯？”柏炘湄疑惑出声。

“你看到了什么。”秦遇清问道。

柏炘湄摇摇头：“什么也没看到，只是，我有些奇怪。”

“如何奇怪。”

“按理说，受到刺激神智突然失常的人，哪怕灵识混乱，也是不会忘记从前之事的，可玉绦公子的灵识却……”柏炘湄摸着下巴，慢慢拧起了眉头，她有些不敢相信。

“到底怎么了？”秦遇清被柏炘湄说的，也有些紧张了。

“玉绦公子的灵识，似乎被人动过手脚，十分模糊，从前之事皆被抹去，而且缺了一块，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柏炘湄耸耸肩膀，十分费解。

空气陷入沉默，室内的两人都在思考。

“果然不出我所料。”秦遇清眼底却无费解，反倒几分了然。

“你什么意思呀？难不成你早就知道啦？”柏炘湄坐了下来。

“兄长是何许人，即便重伤，即便父亲离世，又怎会突然心智失常，这些年来我逐渐发觉异常，只是苦于没办法救兄长。”秦遇清笃定道。

这个男人不傻嘛，分析的头头是道。

柏炘湄失笑，指了指秦遇清的袖子：“不是拿到制南归了嘛，可以救玉绦公子了吧？”

“不错，明日开始炼药，兄长清醒之日，种种疑虑猜测，真真假假，皆可分明。”秦遇清扶起秦玉绦，向外走去。

“晒太阳去吗？”柏炘湄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秦遇清没有对自己赶尽杀绝，是因为他发觉了秦玉绦的异常，怀疑凶手另有其人，毕竟，秦芸的死和秦玉绦的疯是息息相关的。

有可能不是因为自己，这样安慰着，柏炘湄心里轻快几分，主动道：“你快去炼药吧！我来带着玉绦公子去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