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勾唇，县令夫人这才说：“小丫头，郑勇已经被抓，丁捕头此人公私分明又查案老道，你姨母若是被陷害，待查清后就会无罪开释，你现在过来找本夫人有何事？”

闻言，陈小莲心下不免有些奇怪。

之前县令夫人急于调理身体，可是如今怎么看着少了几分暮色，却又多了几分淡然出尘的意思？难道这短短的时间内，她的心境就转变如此之大？

思忖一瞬，陈小莲道：“夫人，郑勇被抓，小雨暴露，就算这事牵扯不出来幕后主使文姨娘，可到底也算是洗清了姨母和舅舅们的冤屈，无罪开释也只是这几日的事情罢了，民女并不担心！民女现在过来，只是事情了结，来实现自己的承诺而已。”

“牵扯不出文姨娘？”县令夫人一呆，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身体，而是疑惑说：“怎么会牵扯不出她？是她指派小雨去杀郑勇，这般证据确凿……”

说着，县令夫人突然反应过来。

是啊！

小雨若是指证文姨娘，这才算是证据确凿。

若是小雨将此事担下，那么不管郑勇那边说什么，也只会被认为是挟私报复故意攀扯，文姨娘只消在老爷跟前哭一哭，老爷就会心软，再加上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谁又能拿她如何？

见县令夫人想明白了，陈小莲淡淡道：“小雨十岁的时候父母突发恶疾过世，她家本就是普通农家，叔伯不想照顾兄弟留下的三个孩子，便将小雨姐弟三人发卖，她被卖入青楼后反抗逃走，被追上来的龟奴虐打，是路过的文姨娘救了她的性命，自此她便跟着文姨娘，成为点翠苑最不起眼的扫洒丫头。她性子坚韧倔强，文姨娘救她脱离火坑，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忠心耿耿的丫鬟会如何选择？”

“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县令夫人声音低沉地呢喃道。

“没错，她一定会在丁捕头面前承认自己的罪行，只消说她与郑勇有仇即可！”

“那文松呢？他当真是郑勇杀的？”

“不是！”

“你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杀文松的人也是小雨！”

“什么？文松是文倩的亲弟弟，小雨怎么敢……”

说着，县令夫人终于一扫清冷，眼中充满了震惊。

呢喃道：“是了，小雨肯定不敢杀文松，除非是文倩吩咐她这么做！为什么？文松是文倩最宠爱的亲弟弟啊，他二人相依为命自小一起长大，县衙内谁不知道文倩对文松的百般纵容？”

“凡事皆有度！”顿了顿，陈小莲这才继续道：“在没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亲情尚且能够兼顾，可若是什么时候这个平衡被打破，文姨娘选择保住自己无可厚非！”

“保住自己？”县令夫人低声呢喃。

“前阵子文松沉迷赌博，在赌场输了好几百两银子，文姨娘替他补了窟窿后，实在忍无可忍便告诉文松再也不管他的死活。这本是一句气话，可文松却当了真，恼怒文姨娘心狠，在与狐朋狗友喝酒的时候吐露心思。”

“狐朋狗友告诉他，文姨娘是县太爷最宠爱的姨娘，他可千万不能与她置气断绝了姐弟的关系，否则日后哪有白花花的银子可花？”

“这一说，文松便动了心思，开始暗中寻找文姨娘的把柄，发现了……”

默然半晌，陈小莲这才淡定地继续说：“文松不小心发现了文姨娘与郑勇有染，便借着这件事威胁文姨娘，让她继续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银子。想必文姨娘刚开始妥协了，原本已经输了个底掉的文松再次有钱混迹赌场。”

“可赌博本就是无底洞，文松的胃口也越来越大，大到文姨娘填不住了，这才将姐弟二人之间的矛盾彻底点燃。”

“在这件事中，王家豆花铺子只是倒霉的被牵连而已，文姨娘需要替罪羊掩盖她派人杀害文松的事实，不是姨母他们也会是别人。”

陈小莲这一番话，让县令夫人如坠冰窖。

文倩与郑勇有染？文倩杀了文松？

事实的真相，真的会是如此？

她这些年冷眼看着文倩对文松的宠爱，看着老爷爱屋及乌的纵容，没想到最终这姐弟二人居然会因此反目成仇。

“小丫头，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吧？”许久，县令夫人哑声道。

“八分事实两分推测，合在一起差不多就是事实的真相！”顿了顿，陈小莲继续道：“只不过小雨会揽下杀郑勇的罪名，却不会承认动手杀文松，她定然会死咬着文松是郑勇下的手，毕竟在整个过程中，最有机会的动手的恰恰就是郑勇！”

“为什么？”县令夫人觉得自己已经不会思考了。

“杀郑勇，小雨还能推说是因为有私仇，可若是杀文松，旁人难保不会攀扯到文姨娘身上，毕竟以下犯上还被主子继续留用，本就是一件违背常理的事情，小雨要保护文姨娘，必然不能认下此事。”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陈小莲一直眉眼淡淡，眼中既无愤怒也无杀气，就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县令夫人神智回笼，眼中忍不住带着些许探究。

说：“小丫头，你既然已经将事情调查的那么清楚，那你准备如何做？是放任小雨替文倩顶罪，将郑勇攀扯下去，还是将事实真相挑明？”

摇了摇头，陈小莲道：“过程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结果，不管我调查到了什么，最终能救出姨母和舅舅即可。更何况，这事很难挑到明面上，想借着此事将文姨娘定罪，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不想在可能性不大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其实要真想对付文姨娘，陈小莲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不过她的主要目的又不是对付文姨娘，何必再想那些污七糟八的法子？到时候她想隐藏在暗中，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周围的麻烦已经足够多，不想再继续添一笔。

见好就收，比追究到底，要省事很多。

“没想到，你倒是个通透的！”县令夫人看着陈小莲，终究还是勾唇笑了。

这丫头很现实，虽说调查到了真相，也将清水县搅得天翻地覆，可她并没有借此机会将文倩追究到底，而是选择见好就收，这份心性和定力，原本不该出现在这么一个小丫头的身上。

更何况，这个小丫头的出身还那般低微。

只是……

“小丫头，你是不想追究文倩，可文倩害我难以有孕，我若是想追究她，要你帮忙的话，你待如何？”突然，县令夫人笑着道。

“民女自当帮夫人达成所愿！”这话，陈小莲说的半点犹豫都无。

县令夫人微微一愣，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陈小莲的意思。

就这丫头自己而言，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便可到此为止，她只想救出自己的亲人不想继续惹上更多的麻烦。

可她帮了她，若是她想继续追究，她便会出手帮她。

这是报恩！

有心机有手段，见好就收又恩怨分明，这丫头还真是不简单啊！

“罢了，你的意思我也明白，想要借文松之死处置文倩可能性不大，你若是帮我定然要想其他法子！”默了默，县令夫人嘴角勾起诡谲的弧度，继续道：“左右这后院清冷无趣，对付文倩的事情还是交给我自己的好，不然这日子还真是难熬！”

此言一出，倒是陈小莲微微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县令夫人居然要自己对付文倩？

转念一想，她倒是也能理解县令夫人。

文倩意图谋害她，又抢走了她夫君的宠爱，若是太干脆利落的解决，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如是想着，陈小莲也就不再坚持。

而是道：“夫人可要从今天开始调理身子？若是夫人放心我，我可以先给夫人施诊……”

“不必了！”陈小莲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县令夫人淡淡打断，“经历这么一遭我也看透了，不得夫君宠爱的孩子，就算是降生在这世上，也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苦心人而已。何必呢？”

陈小莲微怔，没想到县令夫人居然会选择放弃调理身体。

她的心，当真死的这般透彻？

有些犹豫，陈小莲说：“夫人，你只是难以受孕并不是不能受孕，我若是为你针灸，三五个月你便能完全康复。”

“康复又能如何？”似笑非笑看着陈小莲，县令夫人念及她还小，有些话不好明说，只能隐晦道：“当你看清了某些人，便连最基本的触碰，都会觉得恶心啊！”

原来如此！

陈小莲秒懂！

县令夫人以前心如死灰，可以放任县令宠爱妾室，可如今知道自己难以有孕是他宠爱的妾室干的，那心理障碍只怕不一般，恶心他的触碰也在情理之中 。

既然不想这个男人碰，又没有和离嫁给别的男人的打算，能不能生孩子确实是不重要。

不过……

“夫人，那民女与您的交易，又当如何？”

这事很重要，毕竟当初约定友好互助，她许下的承诺岂能轻易改变？

当然，她这也是怕县令夫人换了个其他的条件让她不得不闷声吃大亏，毕竟调理身体这事对她来说手到擒来，根本不是难事。

也只是……费些时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