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莲一贯都是行动派，说要尽快读书就半点不愿耽误。

当即，她新屋也不看了，抱着陈小星与王锦儿回了王家。

二人兵分两路，分别找自家爹娘说项。

屋内。

陈小莲看着自家亲爹，神色认真道：“爹啊，我想带着狼崽和星娃子读书！”

“读书？”陈义智微微怔楞，没想到陈小莲会突然提起读书，年少时他也想过读书，可这念头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莲姐儿，星娃子正好到了开蒙的时候，可你和狼娃子的年龄有些大，读书怕是会很吃力！”

陈小莲早就想好了说辞，当即道：“爹，我也没打算去考个女状元回来，就是想着能认能写就成。你想啊，我以后要是赚了大钱，这不认字不会看账，让人蒙了可怎么办？多亏啊！”

这话，陈小莲自然是在忽悠陈义智。

她前世出身医门世家，当初学习中医医理的时候，看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古文字，这个时代的字当然都认得。

只是，会看不代表会写，她那一手狗爬字，着实需要练练。

“莲姐儿说的对！”这时，李氏在一旁柔柔帮腔，“我听说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儿不仅要学习女红，还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莲姐儿只是想读书，咱们没道理不答应！左右这一个月也赚了不少银子，能交的起三个孩子的束脩。”

“好好好，我这也没说不答应不是？我只是……”顿了顿，陈义智无奈地看着陈小莲那布满脓疮的脸，叹息道：“我只是怕莲姐儿受委屈！先不说咱们十里八乡没人送女娃去学堂，就是莲姐儿的脸，我怕她去了受人欺负。”

闻言，李氏也犹豫了。

因着这张脸，莲姐儿自小到大受了多少白眼和欺负？

她的莲姐儿明明这么好，老天爷为何要夺走她的容貌？

心中酸涩，李氏微微低头，又开始抹眼泪。

哽咽说着：“都怪我，是我没把莲姐儿生好！”

“娘，你这说的哪里话……”正说着，陈小莲突然想到被她遗忘在炕角的祛毒草药。

这些日子她忙着对付锦福楼，倒是把这事给忘的干干净净，她和娘亲体内的毒可还埋着雷呢！

如是想着，陈小莲说：“爹娘，锦儿和聪哥儿也要一起，我想请夫子来家里教我们读书！”

“啊？这……”陈义智犯了难，“这能当夫子的都清高，哪里是那么好请的？此事有些难办！”

“爹你不用担心，明日我去问问胖老板，兴许他认识合适的人选！我还有事，先走了啊！”说着，陈小莲拎起炕角的布兜子，转身匆匆离开。

李氏不哭了，陈义智连连叹息。

“相公，你叹气做什么？”掏出帕子擦擦眼角，李氏柔声问道。

“莲姐儿如今愈发的有主见，这才一个月就让锦福楼吃了大亏，还赚了那么多银子，我这心里……”顿了顿，陈义智皱眉，“我总觉得不踏实！莲姐儿一个女娃，怎么突然会的这么多？”

李氏却不以为意：“咱们家经了这么大的事，莲姐儿又差点……她性情大变我也不觉得奇怪！”

“这倒也是，请夫子的事情还是交给莲姐儿自己决定吧！如今她有主见，能读书也是好事！”

“嗯，我也觉得读书是好事！”

“难得娘子有如此见识，为夫自然要支持才行！”陈义智忍不住握着李氏的手，憨厚一笑。

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如今瘦削青黑，张口说出来的话却让李氏瞬间神情有些恍惚。

——男以强为贵，女以弱为美。

一道温柔的女声突兀在李氏脑海中响起，让她心神顿时一震，耳边嗡嗡作响连带着脑海中轰鸣不已，那女声似是后面还在说什么，隔着这聒噪的屏障却听不分明。

后面……

后面是什么？

那声音还在说什么？

声音的主人是谁？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惊问在李氏身体内炸开，她身体颤抖不已想要抓住这温柔的女声，可却什么都抓不住。

泪水肆意，李氏瞪大无神的眸子，轻声呜咽着。

“女以柔为美，是什么？”

“娘子，你在说什么？”

察觉到手中的冰冷和颤抖，陈义智顿时挣扎着要坐起身。

李氏却像是魔怔了一般，口中不停呢喃着“女以柔为美”，到后来她嘟哝出口的话，陈义智根本听不清楚，像是呓语般只发出无异议的音节。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挣扎了半晌，陈义智的身体都被冷汗浸透了，也没能坐起身来。

偏在此时，李氏眼皮子一翻，软软倒在了他的怀中。

惊骇欲绝，陈义智探了探李氏的鼻息，发现她只是晕倒，才算是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他的心又是一提。

娘子还从未如此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氏这一晕，只半个时辰就悠悠转醒。

“唔，头好疼！”恍惚从陈义智怀中爬起来，李氏眼带迷茫轻声问道：“相公，我怎么睡着了？是不是压到你了？”

美人初醒，这朦胧惑人的美本是陈义智最爱看的，可如今他脑海中只有李氏方才突如其来的魔怔，心中担忧更甚。

良久，陈义智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娘子，方才的事情你不记得了？”

“啊？”李氏不解：“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

不知道为什么，陈义智私心里并不想自家娘子知道方才的事情，他有种莫名的恐慌，就好像她呢喃的那句“女以柔为美”的谜团解开了，她就会彻底离他而去。

不！

绝对不行！

她是他的娘子，是他孩子们的娘亲，他们此生都要在一起，他绝对不许她离开。

如是想着，陈义智默默侧过头，掩饰着自己的表情。

“没什么，我们二人方才正说着孩子们读书的事情，你就突然睡着了！我如今双腿废了，没法抱你上来躺着，担心你趴着睡不舒服。”

“啊？哦！好像是这么回事！”

见自家娘子被忽悠过去，陈义智看似松了口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像是一根刺，已经狠狠扎在他的心间。

陈小莲这一忙，就是一整夜。

待天还未亮，王家的人已经开始起床装豆腐做豆花的时候，她才从小屋子里钻出来，睡眼惺忪地拿着两个小盒子。

“莲姐儿，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我等你等的都睡着了！”王锦儿揉着眼睛，一边打哈欠一边说。

陈小莲被王锦儿传染，也打了个哈欠。

“我在忙！”说着，陈小莲拍拍王锦儿的肩膀，问：“你跟姨丈姨母说的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你说呢？”

“什……哦，我想起来了！这些日子赚了不少银两，爹说可以送我和聪哥儿去读书，不过他不确定县上的学堂收不收女娃，让咱们今日忙完去问问！”

“我没打算去学堂，咱们不用去问！”

“啊？为啥？”王锦儿惊诧过后，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勾着陈小莲的肩膀豪气道：“莲姐儿，你不会是因为你堂哥和四叔在学堂不愿意去吧？你放心，咱们去了学堂，他们要是敢欺负你，我帮你揍他们！”

“不是！”巴拉掉王锦儿的胳膊，陈小莲凉凉道：“县上的学堂束缚太多，咱们若是去了就没办法卖豆花赚钱！”

闻言，王锦儿面色发苦：“啊？这可怎么办？我这卖豆花刚尝到甜头，可不想放弃！”

“简单，早晨去赚钱，下午把夫子请到家里来读书习字！”这在前世来说，相当于请家教，她是想巧借名目来掩饰，可不代表会把自己给限制了。

“这个主意好！不过夫子会愿意来咱桃花村么？”

“这个嘛，就要看孙大叔的能耐了！”

“啊？”

午时后。

忙碌了一早晨并一中午的胖老板王锦儿等人终于松了口气，今日最闲的反而是不停打哈欠的陈小莲，她只坐镇厨房指挥俩小徒弟炒菜，自己压根没上手。

原本跑堂的六子被调进后厨，天赋最好的黑娃则成了陈小莲的大徒弟，至于剩下两个半大小子，能说活泛的那个去大堂招呼客人，另外一个老实木讷的则继续留在后厨帮忙。

见陈小莲教的用心，胖老板的笑容从头到尾都未曾消散过。

“莲丫头，锦丫头，今儿个生意不错，你们分下来能得九两半！”语毕，孙老板将钱递给王锦儿，照旧由她来给聪哥儿几人结算工钱。

得了空当，胖老板笑眯眯地看着陈小莲。

说：“锦福楼今日一早就被查封，楼内一干人等全部被官差带走调查，那伙人指认朱全便是买凶之人！昨日老钱也去给县太爷施压，想必这案子很快就能判下来！”

闻言，陈小莲眸光淡淡地说：“朱全是罪有应得，他若不买凶杀人，最终也不过是丢了锦福楼管事这个差事罢了！”

“他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为何会落到如此田地，你难道不想去给他解惑？”胖老板挑眉。

陈小莲淡笑摇头，凉凉说：“我对痛打落水狗没有兴趣，只要县太爷秉公处理就行！我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浪费时间和精力，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哦？何事？”

“这事还要请孙大叔帮忙！”

“没问题，你只管开口，在清水县还没有我老孙办不成的事！”

“好！我要孙家饭馆！”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