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繁月明之时，她果然邀他共赏。

她虽贵为皇后，但并不喜太过华丽繁琐的服饰，总是白衣轻简、净若莲仙。即使轻衣素颜，依旧难掩她绝代的风华。

丝竹管弦之音渐起，从幽林静溪到高山流水，从绵长悠远到嘈切错杂。她一袭白衣，于皎月当空之夜，坐在凤宸宫的桂花树下，怀抱箜篌，专注的演奏。

桂花如雨，随风飘摇。九月的风，带着秋的凉意，吹起她的发、她的衣袖、她的裙摆。

他坐在一旁，漫不经心道摩挲着酒杯，痴痴的——看她。

绝代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古人所言，大概就是他心爱的晚儿吧！

只见，落花蹁跹中，她身姿纤盈，仿若欲腾风而起的广寒仙子。

他的心蓦然一震，有不知名的闷疼。

他立即奔了过去，从身后将她搂进怀里。

“晚儿，我们会一直这样，在一起。对吗？待暮雪白头，你还会陪我，赏花吃酒，是吗？百年之后，生而同衾、死亦同穴！”

她柔顺的靠在他怀里，回望他，红着脸怯怯的点头：“君当作磐石，妾亦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前尘种种，似水无痕，今夕何夕，已成陌路……

他还记得，洛王临死前的话：“我不该恨你吗？我与晚儿两情相悦，早有婚约在先，是你横刀夺爱、强取豪夺。我只是拿会属于我的东西，有什么错！”

“晚儿的心，一直在我这里！她，从没爱过你。”

短短几句，字字锥心。

以至于他每每想起，都恨不得把她碾碎！

曾经，他只差一点，就把她捏碎——

看着她因窒息而青白的脸颊、因痛苦而无力垂下的双手，他终是于心不忍——

他背过身，胸口如窒息般，疼的他全身颤抖。

他闭起烧红的眼，不再看她，亦不敢再看。

他贵为子，只为她一人倾心。而她，又是如何回报他的？

爱而不得。可笑，他竟也会尝到。

“朕与你，此生，不复相见。”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自称为朕。亦是第一次，他舍她而去。他踟蹰一阵，像是在等待什么。可满室的沉寂，寥寥的只剩下自己的可笑——

他握紧了双手，终于阔步而去。他知道，她的淡然从容，会让他失控——失控到把她捏碎！

哐当一声，手中的琉璃杯应声而碎。

众人还在惊叹，直直的看着台上一舞倾城的宝华公主，终是明白，为何皇上属意她为南昭王妃，又为何，太子痴迷、公爷情陷。大概，宁王殿下求娶之事，未必空穴来风！

突然，一声惊呼打破了此时的歌舞升平。

淑妃倏的站起身，惊呼道：“皇上！”

连公公立即紧张的凑了过来，眼见的情况，叫他也惊呼出声：“皇上——”

珍妃也站起身，匆匆忙忙抽出手帕，拉过皇上的手，心翼翼的按在掌心，却止不住鲜血的喷涌。

众人不明所以，依旧纷纷跪地拜倒。连奏乐的乐师、起舞的舞姬都吓得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匍匐在地，深怕是曲目舞蹈有所差池，开罪了子！

万俱寂，殿上一时鸦雀无声。

墨尘仍坐在席上，一动不动，他没有看潇潇，也没有看皇上。因为，不用看，他也知会是怎样的情景。

朔溪虽见墨尘未拜，犹豫一阵，又弯身拜下。

谌公公站着殿门边，目光迷离的看着主位上已是雷霆大怒的皇帝，缓缓屈膝，投地一拜。

潇潇亦没有拜。早知如此，拜与不拜，又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