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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明的意识在黑暗中渐渐上浮，眼睛还没睁开，率先体会到的，是贯穿身体的剧痛，和好像淹没过整个世界的血色。

痛......身体上，亦或者大脑内的痛楚，分不清了。思维是过了好久才能凝聚起来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身体是微微紧绷着的，又放松了一下，知觉还没有恢复，手指竭力也动不了.......一些画面逐渐从脑海深处浮起。

“他说......”庄乔在他耳边轻声道：“救不了我们了......”

杜秋生大声咆哮：“这不是疾病......是主降下的福音！”

“你们才是病人！”

张晚亭的神色复杂：“.......但我明明不想伤害任何人。”

真相如同排山倒海般压到顾南明眼前，让人甚至有些呼吸困难，他在先前的精神洪流中触摸到了张晚亭的思维碎片，于是豁然间理解了一切。

在他们这些正常人看来，血咒病的患者会一步步变成怪物，就像是杜秋生和张晚亭那样，血肉模糊，全身上下高度异化。然而在张晚亭眼中......他们这些正常人才是面目可憎的怪物，而血咒病的一步步深化，反而是让“怪物”回归“正常人”的过程，是一种治疗手段......

荒谬。

所以说张晚亭传播血咒病也好，处心积虑布置咒术，召唤猩红之王也好，不是为了和那些邪教徒一样颠覆一切，而是为了让人回归他眼中的那种“正常”......如果站在他的角度，那居然还挺高尚的，像是一个身负重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胆英雄。

但最让顾南明觉得荒谬乃惊恐的是......顾南明发现，在张晚亭眼里，他居然也是“正常”的。

顾南明一下子冷汗都要出来了，这意味着什么，其实他也是个怪物？

不过顾南明稍微考虑了两秒之后一下子找到了答案，在张晚亭眼中正常与否的标准应该就是猩红之王的神性力量，而女歧体内有，他和女歧又是一体的，所以相当于他身上也沾着不少神性力量.......至于为什么女歧有猩红之王的神性还是会被张晚亭暴打，这也好解释，因为张晚亭看到的应该是“正常的”女歧，而女歧本来就不是人.......

至于为什么顾南明确信，张晚亭看到的是假象，而没有怀疑自己，原因也简单，正常人身上本来就没有猩红之王的神性......如果说有了加上神性才能“回归正常”，那肯定是有问题的。

感知在思考中变得逐渐清晰起来，手指头动了一下，然后眼皮终于慢慢睁开。顾南明意识到这会儿自己应该是站着的，而不是躺在地上。身体的感觉不太对劲，胸口很疼......低下头看了看，顾南明有些发愣。

一根硕大的、散发着红光的骨刺，正穿过他的胸口，将他钉在树上。

是心脏的位置......

我的心脏被贯穿了......

顾南明瞳孔一点点放大，只觉得大脑几乎爆开，这个画面实在是过于有冲击力了。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不要慌......我是执行者......心脏上面中了一刀也不要紧的，不会死的.......

顾南明眼角微微抽搐。

他算是明白那个张晚亭这一手的意思了.......

执行者的心脏经过改造，哪怕被贯穿也并不会致命，但这并不意味着执行者不需要心脏，如果心脏部位损毁太多，失去了作用，那执行者一样会死。张晚亭无论是在之前的打斗中，还是表现出来的，都像是一个经过训练的执行者，还是执行者老手，这一击精准地贯穿他的心脏，却没有造成致命的伤害。

但他接下来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了，不然就会牵动伤口。

而且.......

顾南明小心翼翼地扭了扭头，环视四周。这根骨刺在发光.......浓郁的血光带着奇异的性质，直接透过他的皮肤和血肉照射出来，将周围照的明亮一片，他根本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影子，也就没办法利用【暗影】的形式脱身......

话说回来，他进入影子的时候，虽然不会进一步受到肉体上的创伤，但是也没办法让伤口愈合，也就是说，他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进入暗影，脱离阴影的时候伤口就会迅速恶化，没有这根骨刺堵住，大量的鲜血会直接从伤口中喷出，造成惊人的大出血。

顾南明又扭头看向一个方向。灵感过高有时候是祸，也有些时候是福，他还能感受到张晚亭身上留下来的神性气息。他昏过去到现在，应该还没有超过一分钟，很短暂，这时候要是能追上去......可恶！顾南明用力握了握拳头，但是根本不敢动，情绪一激动起来，心跳加快，血流加速，他心口处的伤口就传来剧痛，有鲜血迸出。

那怪物不想杀他，但是将他钉在树上，就是为了阻止他继续追踪。

他追不上去！

可是万一.......万一张晚亭逃走.......光是一个【句芒】已经让新西府倍感棘手了，如果这时候复生的不再是【句芒】，而是更加恐怖的猩红之王.......那新西府真的会被毁灭！这是无法抗拒的Keter级灾难！顾南明咬了咬牙，神情慢慢坚毅起来，抬手握住自己胸口的这根骨刺，打算就这么强行拔出来，然后瞬间进入【暗影】之中继续追上去，至于事后会不会一离开【暗影】就直接暴毙，管他妈的这么多干嘛？！

.....不对！

还是有其他办法的！

星光体出游！

如果他开启了灵性的第三重山，掌控了星光体，他就能自如地控制星光体脱离肉身瞬息而去！只不过，一般而言，星光体是有一个活动范围的，就像是飞机无法太过远离航母，星光体离自身太远，和身体的联系就会逐渐衰弱下去，单独的星光体无法得到补给，反而会在以太界中一点点消散，所以星光体的出游存在一个“安全范围”，刚刚开启星光体的话，视人的灵性强度，一般距离在一百五十到两百米左右。

可如果凭着星光体消散，那么一口气冲出十几公里也不是难事！

可是我他妈的！顾南明心中气结，我他妈的星光体还没开山！！

顾南明看着自己胸口的这根骨刺。

拔出来就相当于自杀。

......等一下！

顾南明大脑疯狂运转，在这个瞬间，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形成。星光体.......他的星光体原本就已经“让”给了女歧，任由女歧侵蚀了大半，一定程度上，这也是他星光体开山进度缓慢的原因。如果，如果是.......

顾南明脑海中迸出两个字：嫁接。

顾南明迅速闭眼，进入冥想内视的状态，在心海中叫道：“女歧！”

顾南明猛地一拍脑袋，自身的心智体和以太体膨胀，星光体开始破碎，撕扯般的剧痛从脑海中传来，顾南明死死咬住牙齿，他要自毁星光体！灵体层面，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掀起，女歧借助心灵感应感应一瞬间洞悉了顾南明的意图，略有些犹豫，但顾南明异常坚决，继续顶着疼痛撕裂自己的星光体，终于，灵体的壁垒破碎！

女歧如果是意识的融合体.......那就让她再融合一个！

女歧的灵性触须随之刺入他的星光体碎片内部，大量精纯的灵性力量涌出，全部转嫁入女歧的灵体之内。方才刚刚被张晚亭重创的女歧吞噬了顾南明的星光体，力量迅速恢复，她一直以来残缺不全的灵体终于开始生长，灵性的触须就像是血肉纤维一样延伸出去，然后，和顾南明的心智体接驳！

就像是执行者和自身的殖装神经接驳一样。

因为吸收过灵使，而发生的灵体变化在这个时候展露出效果，他的灵体如水，和女歧的灵体开始水乳交融，互相渗透。顾南明表情扭曲，脑海中翻天覆地般的剧痛，但是疼痛的背后，还有一股近乎癫狂的快意。

女歧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仰头发出无声的尖啸，挣扎翻滚，满头黑发在黑暗中散开，化作一根根的丝线，将两人交织在一起，那些丝线介乎虚实之间，贯通了灵与肉，女歧的身影和他逐渐重叠，就像是两个影子叠加在一起，耳畔响起虚幻的破碎声。

顾南明精神猛然一振，以他为中心，以太界被搅动起来，如同漩涡般扭曲旋转，强烈的个人意识突破了灵体的束缚，向外肆无忌惮地辐射出去。

另类的星光体开山！

女歧！

代替了他的星光体！

三山三海，全开！！

“啊——”顾南明仰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又畅快至极的嚎叫，一瞬之间，一个只能通过灵性的感知才能被观察到的巨大阴影从他身上脱离出来，腾空而起，如同夜枭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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