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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明猛地怔了一下，感觉心头深处，有一个寒意涌了起来。那股令人战栗的感觉极为复杂，以至于一时之间，他脑子里乱的很，居然什么清晰的想法都冒不出来。

“有结果了？效率这么高？”

在超感知觉的另一端回应他的是榕。

顾南明沉默了一两秒，道：“我呼唤你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见一个名字？”

你有没有听见叶容那个名字？

榕道：“没有。但我能感受到你在尝试联系我。你要说什么？”

“.......没事。”心头的惊涛骇浪渐渐被顾南明强行平抑下去。榕似乎真的是叶容，但这个真相事关重大，他暂时并不打算告诉榕。顾南明使劲咽了口口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道：“你要杀的那个主教应该死了。”

榕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用某种办法验证顾南明所说的话的真假。沉默当中，顾南明思绪又忍不住地翻涌絮乱起来，他最开始怀疑榕就是叶容，其实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只是因为名字相近而已。况且顾南明现在根据榕发给他的资料发现，赤烛教团的高级成员好像有不少都是以植物为名的，比如那个被榕出卖的主教就叫做柳......所以榕叫做榕，完全可能是一个巧合。

但没想到，他那个最最不靠谱的猜测，居然是真的.......

顾南明只是稍微想一想就头疼欲裂。

林雀。

我该怎么告诉你呢。

你那个.......曾经是王牌执行者，在六年前失踪的母亲.......

变成了邪教徒？

不，不对，绝对不能告诉她。虽然林雀没有明说过，但有些时候，从她忽然的沉默，她的眼神，她只言片语展露出的一些细节中，顾南明能感受到一点，林雀对于自己的父母，其实是相当眷恋的。她之所以能成为如此强大的执行者，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憋着一股气，想要为父母报仇——在她的心里，父母是都已经阵亡了。

所以万一林雀最后发现并非如此，那会有什么后果，无法想象，说不定林雀整个人的心气都会垮掉。这种事情放在普通人身上，大概就是让人消沉，最最糟糕，就是让人疯掉。可是放在时时刻刻对抗着侵蚀的执行者身上.......一不小心，信念动摇，就会让平时被压抑的黑暗力量趁虚而入，理智被侵蚀磨损，最后转变为一个侵蚀体怪物。

林雀本来就是E-IV级的执行者，她万一变成侵蚀体.......

想都不敢想。

顾南明心想，哪怕真的是同一个人，但经历了“赐福”和洗礼之后，寄居在原本身体里的，也不再是同一个意识了，不能当成同一个人看待。

榕终于道：“我感应不到柳的气息了。它应该是真的死了。”

榕流露出一丝快意：“很好。说话算数，复活派的仪式地点我也会告诉你。”

顾南明深吸一口气：“好。”

一段信息的洪流涌入他的脑海。这回顾南明没有马上去查看，而是小心翼翼地将其封存在心智体的一个角落里，和神有关的一切东西都值得警惕，上回光是一个主教都让他过了一次SANCHECK，这次万一一不小心在那段信息里直视了神灵，他怕不是脑子都炸开了。

榕道：“说起来我有些奇怪，为什么你的情绪激荡如此之大，难道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我更惊讶？”

顾南明呵呵干笑，张口就来：“我们执行者的效率居然如此之高，斩杀行动如此迅速，堂堂一个赤烛教团的主教大人说死就死，连一个晚上都没能挺过去！我身为执行者都忍不住觉得恐惧，你们作为我们执行者的队友难道就不怕？要是换成我，晚上睡觉都尿裤子。”

顾南明心想怎么他这种正直的人现在胡说八道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啊.......

榕冷笑。

说起来这家伙也是奇怪。以往新西府也试图在邪教徒当中安插卧底，但一个都没成功过，全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不管原本怀着多坚定的信念，只要进入教团，时间一长迟早迷失自我，被邪神的力量侵蚀大脑，哪怕没有经历过赐福的仪式也会疯掉。

但榕倒好，主动当二五仔.......而且很早之前她就自我介绍说是“少数派”，还敢于谋划夺取烛台圣者的神性力量，显然对于邪神没有任何邪教徒该有的敬畏。这是因为她还保留着一丝执行者叶容的意识或者说潜意识？

破坏“子宫”的成功诞生，帮助顾南明两度逃生，现在还直接坑死一个主教.......要知道整个降生派的最顶层也就是三个主教而已！卧底都没你称职！

顾南明都寻思着你干脆把另外两个主教也一并告诉我算了，一起收拾掉，这样整个降生派瞬间群龙无首.......不过想想也知道不会有这么容易。死掉的那个主教比较特殊，很有水分，属于新晋升上来的，而另外两个可是元老级别的人物，不会有这么好杀，说不定那俩是E-IV级的呢？

而且退一步说，其实就算三个主教都死了，降生派也不可能覆灭，因为整个教派真正的核心，还在于烛台圣者。那是一个真真正正的神！只要烛台圣者依旧存在，降生派无论被打成什么样子，都有东山再起的一天，毕竟就连主教，也不像是执行者那样自己锻炼上来的，而是接受了神赐，被直接晋升起来的而已，只要烛台圣者愿意，随手就再任命几个主教就是。

顾南明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稳，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说起来.......关于自己成为这个榕之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这个话题让榕显得有些不快，生冷道：“我说过了，毫无印象。”

顾南明停顿了一下：“但是你还想找回那段记忆对吧？”

榕沉默了一下，道：“你不知道记忆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神性力量充满诱惑，但同时也异常凶险，你要是无法保持自我，就会被它吞噬下去，成为神灵的食粮。记忆.......特别是那种，和神灵无关的，纯粹自我的记忆，就是我们对自我定位的坐标。”

榕笑起来：“不过找回记忆毕竟是件很渺茫的事情，我对此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在教团内部，和我一样试图掌控神性的并不在少数，并不是所有人都把目标放在记忆上。有最好，没有也不要紧，总会有其他方法的——”

榕说到这里，突然住口，似乎是不愿再透露更多。

顾南明眯了眯眼，心中忽然有些伤感，其实榕对自身的记忆并没有那么在意，只是看成工具.......她果然不再是叶容了。

顾南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到，研究神性，那个豢灵者是不是也是这种人之一？林雀当时曾经说过，人类自身也能找到凝聚出神性的道路，而赤烛教团内部居然也有一群疯子想要彻底掌控神性，虽然道路不同，一个是想办法将自身升华，另一个则是从神灵那边进行欺诈、掠夺，但说到底，都是在神性这种不讲道理的力量面前费尽了心思。

顾南明最后问了个问题：“赤烛教团内部，怎么会出现你们这种异类？”

榕嗤笑。

“只有真正的蠢货，才会觉得匍匐在神灵脚下，是件很光荣的事情。”

“神的存在.......始终只是套在我们脖子上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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