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牡丹？！

虚幻的牡丹图腾光晕内，一抹人影，仿若醉卧花阴，卧于牡丹花下，曲肘而枕。

忽而被她的目光捕捉到时，牡丹花阴下的素衣少年，蓦地抬头，冲她浅浅一笑，潇洒之极，风雅之极地旋转手指，拨弄牡丹花瓣。

霎时间，牡丹图腾变作烟火般的点点光晕，落在他旋绕的五根手指尖儿，缠上指尖时，忽而又幻化为绣花针上一根细细绵绵的红色丝线，绕了一圈又一圈……

霎时间，牡丹图腾变作烟火般的点点光晕，落在他旋绕的五根手指尖儿，缠上指尖时，忽而又幻化为绣花针上一根细细绵绵的红色丝线，绕了一圈又一圈……

看到自个儿缝合尸首的红色丝线，竟然绕在了那素衣少年指尖，仿佛濡染着棺中那个死囚的血渍，猩红触目！

她面色陡变，短促尖厉地惊叫一声，猝然猛力推开搂着她的男人，疾退几步。

酥胸急剧起伏，她闭了眼强自稳住心神，再缓缓睁开眼惊疑不定地望向桥下河畔，柳叶丛中，哪里有什么素衣人影？

丝丝缕缕的柳条儿随风舞动，缭花了人眼！

方才那少年、那墨绿色牡丹花、那猩红丝线……许是眼花错觉！

“娆姌？”

被推得踉跄退跌了几步，乔家二公子极是困惑地看着她，发觉她脸色难看之极，他心中惶惑，低了头不停地搓着双手，期期艾艾：“刚、刚才……刚才是我糊涂了，不、不该冒犯……”

尚未成亲就如此这般的不合礼数，有失读书人的气节，他心下愧疚，抬手就想给自个一个耳刮子，好让自己脑子清醒些。

“哎！”她急忙阻拦，一把拽住他往自个脸上扇巴掌的那只手，“不关你的事，是这花……有刺！扎了我一下，喏，都出血了！”

她颦了眉，拔出深深扎进肉里的那枚粗长的花刺，将滴血的指尖放在唇上轻轻吮吸，唇瓣染了一抹血色，更是狐媚妖娆！

他呆呆看着她唇上一抹妖娆之色，心头悸动，脸越发的红，头脑也越发的热！

猝然，他闷声不响地抢了她手中花束，握拢双手往花茎上来回搓挪几下，竟被他赤手捋去了那一根根的尖硬长刺。

任凭花刺扎满手掌，他浑然不觉疼痛，只将去了刺的长春花重又递到她面前，笑得几分傻气：“喏，拿去！它再不会伤着你了！”

这书呆子实心眼儿，亲手采的“花”伤了她，他便如此补偿，只要哄得佳人开心，饶是让他浑身扎满刺也无妨了！

去尽了刺的花束摆在眼前，她轻轻接过，又轻轻拉住他的手，指尖有意无意的、在他扎满刺的掌心里轻轻挠了几下，柔声问：“呆子，这花刺伤了我，你便将它拔去，倘若，我被旁人欺负了……”

“谁敢欺负你？我、我跟他拼命！”在他眼里，已认定她是自己的娘子了，娘子若是受人欺负，他又怎会不闻不顾。

窝窝囊囊当个药罐子这么久，今儿晚上他无论如何都要拿出点男子气概，至少，不能让她失望。

“拼命？当真？”娇躯又软软地偎入他怀里，此刻的她当真如一个弱女子，柔柔的眼波勾人，激发着一个男子对自个娘子的保护欲，“你当真愿意为了我去做任何事？”

漆黑夜色下，独独她身畔置了一盏灯，照得佳人朦胧笑靥，眸光迷离，似柔情刻骨，霎时间他痴然迷醉：“娘子但有吩咐，刀山火海做什么都行！”

“好、好极！”她踮了脚尖，凑至他耳畔，耳鬓厮磨，状极亲密。“你记住，明日那个叫赵芸芸的喜娘，定会从中作梗，坏你我这桩好事，你若见她从花轿里扶出新娘，寻个空隙你先悄悄掀开新娘红盖头，看看这新娘还是不是我，如若不是……”

猝然侧脸，她张开嘴露出微尖的牙齿，一口咬住他的耳廓，咬出血丝来，混合着她唇上原先濡染的那点血渍，念咒下蛊似的在他耳畔低吟：“新娘若不是我，你便一刀砍了那喜娘的脑袋，提头去府衙见府尹大人！”

“……”他心头一惊，刚要后退躲开她时，一丝丝黑气从耳廓蔓延至脸上，整张面容忽然变得僵硬呆滞，眼眶里黑丝弥漫已分不出眼白，苍白的脸色也变成黑炭似的。

“好，都听你的！”

木然点了点头，宛如灵元被封印徒留躯壳受人操纵，他木然转身，僵硬地迈开脚步，一步步往桥下走，步态很奇特，膝盖也不弯曲，每走一步都像僵尸跳。

而他整个人变得如同一具木然僵硬的傀儡木偶。

“二公子，您、您没事吧？”书童急忙迎上去，想要搀扶，却被主子一把推开，推得踉跄后退。

“公子？”书童愣了一愣，总感觉主子身上有些不对劲，夜色里也瞧不仔细，他只得小心翼翼跟在主子身后，亦步亦趋折返乔府。

看着主仆二人走远，她手一松，“花束”从手中掉落，砰然砸落地面时，变回了破破烂烂的筒靴一只。

整了整裙裳，拢了拢发缕，仰起脸对着夜空长长吁了口气，抽出一块香帕仔细擦干净唇上沾的血渍，看着帕上斑斑红晕，她忽又吃吃发笑：“白痴书呆子！”

随手将香帕一丢，抛入河中，缓步下桥，她手中提拎着那盏灯笼，一点光晕笼罩下，拱桥层层石阶上拖曳出长长的一道影子。

影子晃了一晃，她的背影里猝然叠来另一道魅影，追着她的脚步，紧跟在身后。

携伴而行，她却浑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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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末。

那顶软轿又悄悄的，抬回了员外府，还是从后门儿进，并没有惊动府里头的其他人。

回到自个的闺阁，推门进去，使唤着几个大丫头准备热水端进房来供她洗漱，吩咐厨子备好早点，叮嘱丫鬟早些擦洗打扫楼板。

天就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