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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透其中的因果,只能看着魇想给他看的东西,看着接下来在此处还会发生些什么——
“乔家怎会悔婚?乔家那只药罐子能娶到洛阳城首屈一指的大美人,还不得偷着笑!”芸娘手劲儿一猛,把那鸳鸯丝帕扯得紧紧的,像是在拧一个人的脖子,“是乔家那位二公子,去个书斋半路上又晕倒了,乔家老夫人那边说是让新娘赶紧去白马寺求个平安符,明日迎亲时也好一道带入夫家。”
“帮他求平安符?”若是真正的娆姌,怕是连想都不必想,就会立刻答应下来,可帐帘里的这位,顶着瑶姬的面容,说着阴阳怪气的话:“他算那根葱?”
芸娘当真是急了:“姑奶奶只问一句——今晚白马寺,你去是不去?”
帐里人捻着绣花针往鬓发上轻轻一撩,针头将发缕卷了一圈又一圈,语声悠悠:“乔家这是娶亲,还是冲喜?”
“九尾狐的心窍儿也比不得你这小脑瓜机灵缜密,乔家那位老夫人老辣精明,就是少了你腹中净往歪道上拐的几根花花肠子!冲喜这打算是瞒不住了,你既已猜到了,还与姑奶奶装什么蒜?不想嫁给他还偏要答应,逢场作戏的虚伪门道,姑奶奶可没你摸得深!”
性子急了几分,也做不来帐里人的阴柔媚笑,心中是气是恼,芸娘都摆到了脸面上,只凭了自个是喜娘,在新郎那头说得上话,此刻还能冲人端起几分架子:“今儿晚上你就给个痛快话——去是不去?”
“不去!”帐里人这会儿答得是干脆利落,只两个字却堵得人险些背过气去。
芸娘委实气得不行,口气也发了横:“不去也得去!明儿出嫁时婆家问起,你两手空空拿什么搪塞?甭绣那鬼东西了,出来!”
“乔家人如何想,与我何干?”帐里人慢条斯理地解了绕在针头上的几缕鬓丝,如同解开了一圈圈连环儿,话儿也说得十分明了:“你这是收了乔家多少真金白银?可我寻思着,我们卢家也没少给吧?再说了,我明儿出嫁这幌子是打给谁看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儿晚上来我这里闹这么一出,是嫌到手的银票还少吧?”话落,帐帘子微微掀起一条缝,打里头甩出一张银票来。
“哎?!”芸娘一甩丝帕,忙不迭接了银票,换了一张笑颜:“这世道什么都不管用,就数这真金白银管用!该瞒的我帮你瞒着,明儿迎亲途中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你放心,白马寺求平安符,我帮你去!”
“你就这么缺钱花?赵家待你连仆人都不如?”帐里人阴阴柔柔地笑,“好歹你我两家相邻,你唤我一声妹妹,我奉劝你一句——当喜娘可不能昧了良心,不然可没下家敢找你。”
“呸、呸、呸!青竹蛇儿口,咬人一口,毒入骨髓骨头也得酥成渣了!我昧良心这不为了帮你么,你还来反咬一口?”
芸娘啐了一口,隔了一层帐帘看那持针刺绣的人儿一派悠然恬静的神态,想着她针下绣的东西,不由得胃里一阵翻腾,猝然皱眉强压了作呕的欲念,退了三大步,远远避开帐子,道:“明日那桩事,你可想好了?事到临头你可千万不要后悔!若是一根肠子硬到底,到时候姐姐也服你!”
口中说个“服”字,心里可顾忌着阴沟里翻船这等倒霉事儿别沾到自个头上去,她盯着帐里人时,小心谨慎的眼神分明充满了提防!
一旁的上官风雅看得直皱眉,感觉就好似两只鬼魅披了“芸娘”的一层人皮,装了“娆姌”的那层身份,言行举止大相径庭,怎么看都怎么别扭,还十分诡异!
实在难以想象,将来的芸娘与娆姌真会走到这一步?真会变成这个样子?
若不是魇的杀阵内,的的确确会预示未来将要发生的一些事,他怕是会将眼前这两个人当做邪祟附身,都不是善类!
“姐姐何须自谦?纵然是十个娆姌,也不及姐姐一个喜娘厉害!在这行当里,您才是成人精了的,两手捞得可狠,既收人钱财可得与人消灾,明日之事,切莫失手!”
针头挑了挑灯心,光焰蹿起,帐里人依旧专心致志地刺绣,柔柔含笑的话语,笨人听来可觉察不出有半分不妥、半分讥讽!
“妹妹你心比天高,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今儿破费这么些小钱,还能肉疼不成?”身为喜娘,赵芸芸这张嘴皮子也是不等闲,“这几个小钱,光是给乔家找个容貌有几分酷似你的新娘顶包,就免不了折损花销,明儿这事成不成,那可不是我说了算,也得看妹妹你的诚意!”
“诚意?怎的,还嫌银票拿少了?一万金的银票,你捞得也够狠了!”
帐里帐外针锋相对各具火候,那一个阴柔带损,这一个贪财无度,浑不是吃素的!却绝非正常状态下的芸娘与娆姌。
“人不可忘本!姐姐我肯帮你,一朝饮得甘露,可别忘了凿井人!否则,小心井挖塌了,将自个都埋了进去,得不偿失哪!”
嘣——!!
穿在绣花针上的长长丝线猝然扯断,捻针的兰花指僵了一僵,帐里人慢慢放下绣花针,捡起断开的线头挽了个死结,语声还是含笑的:“尸楼里头待久了,连篇鬼话也听腻了,姐姐今儿这话可叫妹妹听来新鲜了!难不成,你以为妹妹是打小被人唬大的,恫吓胁迫一番,这胆汁儿就得泛了苦?”
话锋一顿,帐里人低下头去不知是在与谁说话,语气阴了几分,叫人听来浑身发寒:“死鬼,你与我评个理,我平日里说的话可是不作数的?若不然,帐外那个为何总不放心,半夜上门催债,扰得你个死鬼都不得安生?还想着今晚我与你能好好说说话儿……唉,瞧瞧,死鬼你的嘴儿又撅起来了!”
死鬼?那不是棺材里断了头的死人么?
心尖儿一颤,芸娘怵惕不宁地瞪着微微飘动的帐帘,脚跟子悄悄往后移,没能得寸进尺再讨点甜头,弄巧成拙,她也只能识趣地收了那张银票,往门外退去,嘴里头却还不忘暗示欠债人:“明儿个,姑奶奶焚香沐浴,等着你那喜事儿稳稳妥妥迎到门里去!”
想要稳妥,自然得清了债,一万金的银票可不能画饼,不给人充饥哪!
二人这番对话,话儿含糊些,也免得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晾晒出见不得人的东西,心照不宣罢了!
后门轻悄悄开启,又悄然合上了门缝儿。
芸娘走了。
打发了上门催债的,灵堂里又变得静悄悄的,光焰抖一抖,帐子里探出只白嫩的纤手儿,撩了薄薄一层纱帐,里头的人儿也终于缓步走了出来。
驻足香案前,她看着芸娘甩在地上的一件大氅,若有所思:一个满心往钱眼里钻的喜娘,哪能顾得了其它?
今夜她将一件大氅遗忘在此处,明日若是连姐妹情分也抛得一干二净,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一个冷了心肠只图钱财的无情人,还来说旁人心肠太硬,可笑、可笑之极!
“娆姌”独自站在香案前思忖良久、良久……
晚风徐来,轻轻牵起她身上一袭轻衣,衣袂绰约。她徐徐抬手,指尖微微点过眉梢,绕着鬓边卷了几绺青丝,似在暗自酝酿盘算着什么。
忽然,厅外“嘭”的一声,小楼临了胡同的那扇后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力推了一把,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动静。
一阵阴风旋入灵堂,吹起梁上片片白幡。她心头“突突”一跳,骤然振袖而起,拂灭烛光,疾步走出门外,反手往门闩上落了锁。
锁紧了“尸”楼后门,趁夜色沿胡同墙角隐了身形,她飞快回到候在外边的软轿旁,冲妇人家丁低声叮咛几句,重又乘轿子急匆匆离去。
红楼里,灵堂之上,再无半点人影。
寂寥中,一阵阴风旋来,恰似从墙缝、地底冒出的风声呜呜作响,如凄恻的鬼哭之声!
香案后头一层纱帐吹卷而起,一点火星迸溅,杆形烛台上灭了的一支蜡烛倏地燃亮,烛光幽幽,照着帘帐里一具开了盖的棺木。
棺中躺着一个男子,身披囚衣,浑身血污阖目棺中,面容已模糊不清!
“缝尸匠……”
帐里飘出轻轻叹息声,白蜡烛的光焰又幽幽燃起。
一缕轻风拂过,烛台上,灯心毕剥微响,爆了几点灯花,光影摇曳,脚步声移来,那一口棺材旁侧,拖曳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在灯下晃动。
上官风雅驻足棺木旁,伸手,一点点往棺中探去。
棺中面容模糊的那具遗骸,断了的头颅与躯干已然拼接凑拢,颈项一圈红印,细看,竟是一针针细密缝合的桃红丝线!
一枚绣花针,遗落在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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