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洛阳人杰地灵，大唐盛世之下，极少出惊天血案。

偏偏昨儿晚上，府衙公堂之上，赫然陈列了九颗头颅，不知是被谁半夜送人头，却将府衙老爷吓得晕死过去，差人急去请了巫神医来，又是施针又是灌药，折腾许久也未见醒来。

等到师爷歪戴着方巾、袜子也来不及穿地赶了来，一番质问，才知这祸事，昨儿白昼里就见苗头了！

“昨儿正午时分，小人看到院中铁树开花啦！”

差役弓着腰，给师爷端上一盏热茶，气喘吁吁赶来的师爷正口干舌燥，端盏一啜，险些烫掉舌头，一把摔了茶盏，指着那差役就骂，气得头毛都快炸起来了：“铁树开花算什么稀罕事吗？”

可怜弱小的差役眨巴两眼，口中嗫嚅：“不、不算吗？”

“不……”两撇小胡子、四十光景，平日里慢条斯理跟个迂腐酸丁儿似的冯师爷，此刻气得想咬掉自个舌头，椅子还没坐热，噌地站起，拎着差役，冲到内厢房府衙老爷昏睡着的床前，“府尹老爷都成这模样了，你还跟我扯铁树开花？九颗人头哪！东都除了这么大的案子，西都长安那位主子都会被惊动的！这是天大的事，你跟我在这儿穷扯淡？小心自个脑袋开花！”

虽说圣上定居在了长安，可这东都洛阳还留了不少朝廷办公的点儿，官大一级压死人，出了恁大的人命官司，府衙里头本该人人自危，这差役倒好，愣头愣脑的提什么铁树开花是昨晚出事的苗头？师爷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都这会儿了，那些幕僚呢？少尹呢？司录参军……人都还没来？”差役噤若寒蝉，府尹老爷身边大红人冯师爷急得原地打转，拉起袖子擦汗：“亲王大人……哦不，洛州刺史大人那边呢？京兆府那头呢？上边的大人们都听到风声没？”

一旁垂头丧气的衙役们不敢吭声，冯师爷来回踱步，他是从最前面的公堂一路穿到内堂府尹厢房住处来的，中间还经过了幕僚、附属官职的办公之所，这会儿还能主事的都不见人影，他一个区区师爷，给府尹老爷出谋划策搞点小聪明的能耐是有那么一丢丢，可真遇上棘手的大案子，他也做不了主！

“巫神医，这么久了，老爷还醒不过来吗？”实在没法子，冯师爷只能寄希望于府尹能自个醒来处理这事，可那神医呆呆站在病人榻前，三十来岁就鬓发灰白，身材矮小偏偏脸盘儿不小，一张马脸拉得老长，脸色僵硬中还透出几分尴尬，呆站不动的样儿，一看就知：神医也束手无策。

端了水盆、药罐子，伺候在一旁的丫鬟里，倒是有一个哇的哭出声来，若不是老爷与夫人分居两地，旁人瞧这梨花带雨的可怜哀愁样，还当她是妾来喧宾夺主了。

女人一哭，男人们更觉心烦，一屋子的人都焦头烂额，烦躁不堪，忽闻门房那头一人急急来报：“上官公子求见大人。”

“谁呀？不……”冯师爷不耐烦地挥挥手，欲说“不见”，却猛然想起什么，愣是改了口：“上官公子？哪位上官公子？”

“还能是谁，刚来洛阳就为着四位美人赎身之事，与风月场的老鸨闹上公堂的那位，也是咱们府尹大人赏识结交的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上官风雅呀！”

门人一提此事，冯师爷拍打脑门，恍然点头：“对对对，老爷的忘年交，这人点子多，能耐也不小！快快快，请他进来！”

“师爷，”门人凑过来小声提醒，“上官公子还带了一人来，那人小的也认得，是苏府的瑶姬呀！”

“什么？她怎的跟他凑到一块了？”洛阳双怪凑成一对了？冯师爷唇上两撇小胡子一抖，豆眼儿滴溜一转，嘿嘿发笑：“一个风雅公子深不见底，一个瑶姬姑娘神秘莫测，嘿！摸不透的人，旁人觉着也怪了点，不过，这样的人本事可不小，妖姬又如何？苏府富甲一方哪！稀客上门，去去去，快快有请！”

门人应诺，匆匆离去，片刻，两位客人便被请进了内堂。

与府尹结下忘年之交的上官风雅，进门后倒也不客气，冯师爷满脸赔笑拱手作揖正上前打招呼呢，他一言不发绕过这位师爷，直接坐到了病人榻前，在巫神医不悦的目光盯视下，自顾自给昏迷中的病人把脉。

“死人头呢？”小辣椒大大咧咧的，进门就找那九颗头颅，吓得冯师爷脸都白了：“苏、苏姑娘，那玩意您还是别看的好，府衙里的人都不敢看……”

“你们不接案子么？不管事儿么？当差的连这都不敢看？”小辣椒一呛声，一旁闷葫芦杵着的几个衙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没老爷的吩咐，小的们不、不敢擅自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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