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风雅还真就去问了，让苏瑶华吃惊的，是这呆子一上去对着一群公子哥儿，既不开口也不出声，还能与这群聋子愉快交流！

当然，他没有打手语，连手势动作都没有比划，只是用了密语传音之术，将心中想问的那些话，直接传导在对方的脑子里，那群聋子也就真真切切的、“听”到了他的问话。

这帮公子哥儿，昨儿晚上睡了一觉，醒来就忽然失聪，之前还都是好好的，耳朵也没啥毛病，就算现在听不到自个回话的声音，也不妨碍他们本就具备的表达能力，不似生就残缺之人，聋了听不到声音了，连开口说话都难。

好在这些聋子还能开口与他正常交流，说话声音也与常人无异，所说的话自是条理分明，三两句就让他听明白了，也问出答案了。

可这答案就跟这帮聋子说睡一觉就天塌了一般，却不知这天是怎么塌的，答了也等于没答，稀里糊涂的仍是搞不清昨晚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在下能听到这位公子的话，怎就听不到你们几个在说啥？”公子哥儿大声嚷嚷，用手掏耳朵急得不行：“诶？怪了，我这不是在说话么？我自个怎都听不到声音？”

有几人面面相觑，似乎也发觉到：在场的除了那位湖蓝色素衫儿公子“说话”能让他们“听”到，其余人讲什么都听不到，一个个的连自个说话都听不到声的。

“等一下，这位公子对咱们说话，嘴皮子都没动，嘴巴都没张开，怪了！”

终于有人发觉不对劲了，这帮聋子里，有个人还蹦起脚来惊呼：“我说这位公子怎的这么眼熟呢，可算想起来了，他不就是咱们洛阳城鼎鼎大名的一怪人——风雅公子么！”

怪人身上出怪事，昨晚睡个一觉都能把自个给睡聋了的公子哥儿们，还在疑神疑鬼呢，一看有人嚷嚷着连带比划手势，指认眼前这位素衫儿公子竟是洛阳城双怪之一的风雅公子，一个个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撒腿儿就跑，唯恐更多的怪事儿缠身，先逃了再说。

却也没逃远，只要与上官风雅拉开距离，隔着几丈远，躲在角落里偷瞄就行。

毕竟这杏林百草堂里头的神医，那是洛阳城最好的回春妙手，生白骨活死人的能耐都吹嘘出去了，城中百姓还都深信不疑，有点儿小病小痛的自个挺着熬着，遇上要命的疑难杂症，不找那位巫彭神医，还能找谁去？

这帮聋子可不敢走远了，一个个可都还等着求医问诊呢！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你们躲什么？”

一看这帮公子哥儿怂样儿躲在角落里，招手示意也不肯靠近他半步，上官风雅无奈转个身，面对路边一脸幸灾乐祸瞧好戏的小辣椒，摊了摊手，刚要往回走，就听这条路的另一头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呼啦一下，街上猛然冒出另一批人来，都是上了点岁数的大爷大娘，颠脚儿一路小跑，齐刷刷奔着杏林百草堂来。

就跟刚才那拨公子哥儿一样，这大爷大娘一来，也是敲鸣冤鼓似的，使劲拍打药铺子那几扇门，上官风雅在一旁看着，却发现这些上了岁数的老人家，个个都是耳聪目明的，能听见也能说得明白。

这不，他上去稍一打听，就从满脸焦灼的大爷大娘嘴里探听到了他们来此的缘由：

“我那可怜的孙女儿，早上唤她起床，怎生都唤不醒，可把老娘急死了！”

不光是这位大娘一个，其他人的孙女、小女儿都是同样的病症——昏睡不醒！大爷大娘这才急冲冲来求医请郎中上门救人。

云英未嫁的名门闺秀、小家碧玉，恁般讲究，平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了病也得请岐黄圣手上门来，隔着帘子搭着一根细线来诊脉的，放眼洛阳城也只有杏林百草堂的巫彭神医有这本事，请了旁人去，顶多也是在姑娘玉腕上盖一方丝绢。

就算直接给人搭脉，那不也是为了救人！贫苦人家倒是不讲究，可今儿这事不一般，左邻右舍的闺女全都一个境遇，昨晚睡一觉就醒不过来，怕是遇上疑难杂症了！

这帮大爷大娘出门碰了头一合计，索性一道来请，聚少成多，请不动扛也得将神医扛着去救人，自家闺女心头肉，能请得动神医来，还怕救不了人？

“洛阳城里，岁数轻的，男的失聪，女的昏迷不醒？”待得上官风雅打听消息回来转述，苏瑶华听着听着就瞪大了眼，颇为吃惊：“这算是哪门子怪事？”

“绝非患病这么简单。”他想着昨晚果然出事了，大规模爆发的灾难，若非瘟疫，就是百“鬼”夜行！

“不过……”她忽然又问：“上了点岁数的，耳聪目明的，昨儿晚上咱们去敲门，怎的也不见动静？还有……”昨晚在荒郊二人还分明听到城中百姓惨叫呼救声，回到洛阳城却是漆黑寂静得吓人，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是幻听吗？

“还有城里头百花凋谢又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那个假道士醒了没有，她倒是觉得风流居花园子里的花，不是被吴慵毁去的，洛阳城中每一户人家盆栽的花卉，不也都凋谢了么！

一夜之间有人失聪有人昏迷，一夜之间洛阳城内再无春花烂漫枝头的美景……

她越想越觉奇怪，一叠声问了好几个问题。

上官风雅面色凝重：“没有失聪的、包括岁数大的老人家，提到昨晚做梦，都做了噩梦，醒来就记不清了，家中壮年醒了还在犯迷糊，出不得家门半步！昨晚咱们去敲门时，他们还被困在噩梦里，也听不到敲门声。”

“昨晚洛阳城里，有什么东西在作祟扰民？”她忽眨着眼，瞅着他：“是不是你提到的，从结界里溜出去的东西？”

“我大抵猜到是什么了。”仰头看看洛阳城的上空，深锁的阴霾一如他此刻的心情，不由得低低一叹：“魇！”

“魇？”小辣椒似乎什么都不懂，“那是什么？”

“九魔一魇！”他的心往下沉，如果真如自己所料，那个结界里原本镇压困锁的是魇，而今被它脱逃，在城中作祟，那么这件事就相当棘手了：

“自古以来就有一句传言——九个魔的凶厉，比不上一个魇！上古战场大肆屠杀，或瘟疫横行，数十万人的死亡，怨念凝聚不散，将帅尸身不腐，怨灵凶灵附其身才能变成魇！”

集数十万人的怨念，那有多么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