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双眼，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身体瘦弱，而深深地凹进眼眶里。原本不是很挺的鼻子，因为脸上没有肉也变成了高挺如山。

她虽然不再水牢中浸泡，却也被锁在一个只有五六平方，除了墙壁，便是铁栅栏围着的牢房。双手双脚被铁链锁着，不管是吃饭，还是走起路来，都能听见铁链碰撞的声音。

曾几何时，她几乎想要崩溃疯狂，一头撞死在冰冷的墙壁上，可是，她又有些不甘心。

方讳，她还未见过。

这是她临死前，唯一的心愿。否者，即便是死，她也无法瞑目向地府的父亲作交代。

“你终于来了。”凤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讥笑地说道。

范子离忍住牢房里散发出来的恶臭，随意的朝牢里面瞟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见铁牢外从上方折射下来的光线。这束光线，正好打在铁栏处。

看样子，凤娘的吃喝，都是在这一间不大的屋子里。

范子离并未嘱咐过让人善待凤娘，但也没有特意让人折磨过她。可是，看她身上的鞭痕以及苍白无血的脸色，显然是被人欺辱过。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她顺手拿起墙角不是特别亮堂的油灯，想离牢房近些看清凤娘的样貌。

“打开。”范子离冷声说道。

地牢的人，仅听命与君言慕，除他之外，谁的话，都不行。

北陌见无人上前打开，他沉声道：“王妃的命令，等同于王爷在此！打开。”

“是！”

铁门上挂着的锁，被人打开，范子离提着油灯，就要进去。

北陌也想跟着进来，却被范子离拒绝在外。

“你在外面守着。”她说。

北陌不太放心，这时，有人上前在偷偷在北陌耳边说道：“此女子的内功已经废了，不会对王妃构成威胁了。”

听罢他的话，北陌点点头，这才站到了牢房之外。

“你说过的话，何时兑现？”

凤娘见她进来，开口便问。

范子离听罢，先是一愣，随后想起她曾经暗查凤娘底细时，查到过凤娘有个弟弟叫方讳的人。

她若没有记错的话，方讳有个铺子，是在京都成内。他与凤娘是龙凤胎，听说，凤娘和方讳小时候的关系很好。

上一次之所以没有同意让凤娘见他，实际上，是怕凤娘说了不该说的话，方讳泄露出去。

“现在就可以兑现。”范子离回答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她又问她。

凤娘闻言，好似听到了笑话，自嘲笑道：“明知故问。”

范子离记得，她从未让人对凤娘用过刑的啊！

“当今冷血无情的四王爷，对你，看来已经是情根深种了。”她说，“竟然亲自在这种又臭又脏的地方审问我。”

他亲自过来审问，该说的，她都已经告诉了范子离。除了不能被人知道的，那是关于尊主的秘密。显然，四王爷对她说的话，并不信任。审问无果后，他让人废了她的武功，对她动刑。

君言慕？这么说，凤娘的身体上的伤痕，都是君言慕下令让人做的？他不是不管这件事儿么？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我唯一心愿，便是死前可以见他一眼。我希望你能遵守当初的约定。”

听了她的话，范子离一双亮眸，幽深不明的看着她，似是在思考着什么。良久，她才开口问她，“你想什么时候见？”

凤娘说，“自然是越快越好。”

“好，那就明日。”

范子离认为，死者为大。既然凤娘已经时日不多，而且自己也承诺过她，时机到了，让她见一见她的弟弟。

只是，地牢相见定是不能，唯一的方法，便是让凤娘出去见。

范子离接着说道：“我会让人帮你收拾一下，明日便接你出去。”

坐在阴暗角落里的凤娘听了之后，默默的点了点头。只是，谁都没有发现，藏在凌乱干枯的秀发下，干裂几乎快要出血的苍白嘴唇，轻轻地往上扯了一下，露出让人察觉不到的得逞笑容。

出了地牢，压抑的心情随之被外面的空气有所代替。她替换出一口郁气，轻叹了一声。

“王妃，恕属下多言。将她带出地牢，风险过大，还请您多多三思。”北陌说。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在地底城，黑袍人的武功过于强大。若这次是凤娘想逃出去的诡异，那么来救他的人，一定会有黑袍人。

范子离看了他一眼，说道：“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将她的弟弟带进来？万一那家伙是个嘴松的，被人逮着了问他去四王府干嘛，他说去认个亲，说不定日后又是一桩麻烦事儿。”

北陌却说，“杀了，是唯一解决的方法。”

范子离皮笑，“天呐，你怎么和你的主子是一个路数的？”摇摇头，“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跟班。”

北陌想到的，范子离自然也想到了。不过，她还不能打草惊蛇，万一如她所想，凤娘想要见弟弟的要求并不纯粹，那么说明，四王府里，有黑袍人的眼线。

至于凤娘身上的伤，范子离大概是知道怎么来的了。

她是巫神谷的神女，因为救了君言慕，所以只有三十年的寿命。君言慕一定是为了问出有关巫神谷或者黑袍人的信息才会对她用刑的。也许，正因为如此，凤娘才会想办法联系外界的人。

“这次，不许你对你的主子说！”范子离用警告的语气对他说。光范、黄两家，已经够他忙的了，不想再让他分心了。

北陌闻言，冷酷着脸，不说话。

范子离再三强调，北陌才点了点头。

“你和夏至说了什么？”

说罢正事，到底是放心不下夏至，于是便想着先问问北陌。

夏至这几日虽然和以前一样，让人看不出什么来。不过，心里装着事儿和没有事儿的情绪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以前夏至得了空闲时，总爱和院子里的小伙伴说闲嘴，然后把打听到的八卦闲话都会来向她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