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浪潮终于传到了包围圈的中心处，在我和云薇身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如同闻到肉味的狗般，追着更大的新闻去了。

我和云薇这才找准机会拼命挤了进去，看到了头发杂乱，神色慌张，眼里隐隐有泪花闪烁的凌染秋。

她看到我们，像是在大海上漂浮多日的人终于找到了海岸，眼里的泪水瞬间滑落下来。任凭我对她再厌恶，此刻也有些于心不忍。

看得出凌染秋现在的状态十分糟糕，我和云薇默契地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架住她从人群中寻找着缝隙。

我把手里的口罩分给她，云薇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身上，三个人迅速地溜走了。

直到把凌染秋塞进了云薇的车里，我们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

汽车的反光镜里透出我的脸，我和云薇狼狈的样子也没比凌染秋强到哪儿去。

凌染秋坐在后车座里，身体还有些发抖，云薇拿了杯水递给她，她沉默地接过去喝了两口，这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谢谢你们。”

“没事就好。”我低声安抚道。

云薇也安慰了她两句，随后询问道：“你有没有和记者说什么？”

“没有，”凌染秋摇了摇头，“我一个字都没说。”

“那就好，你没有多说想必那群记者们也写不出什么东西，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云薇不愧是专业的经纪人，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也还能保持理智地分析。

“对了！顾止！”

我突然想起来刚刚是顾止出来替我们解的围，他的腿伤也不知道好到什么程度，能不能下地走路了，独自一个人拄着拐杖要面对那么多人的围观。

我越想越急，慌忙说道：“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我正要往回跑，云薇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

“不行，你不能回去，你和顾止的关系当初本就在网络上引发不少猜测，现在更不能和他一起出现在媒体面前。”

“可是，他是为了我才——”

“你别急，我现在过去看看情况，你们先在车里等我，不要乱跑。”云薇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声，然后顺着来路快步走远了。

我不安地坐在副驾驶上，关上车门，以免再有记者发现凌染秋的踪影。

车内的氛围有些尴尬，我和凌染秋都沉默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想着各自的心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染秋的情绪似乎已经彻底平复了下来，轻声说道：“那个，谢谢你。”

“没什么。”

车内又陷入一片寂静，半晌凌染秋才又开口，像是和我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没想到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你还愿意来帮我。”

“我不是来帮你的。”我声音平淡。

凌染秋听到这句话，握着杯子的手一僵。

我继续道：“我是为了云薇才出现在那里。云薇帮过我很多，虽然我们嘴上什么都不说，但是在我心里，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敬她，信她，在她遇到问题的时候愿意用最大的能力帮助她，在她和别人发生争执的时候愿意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支持她。”

“在朋友落难的时候挺身而出，这不是很理所应当的事情吗？如同我为了云薇而出现，顾止为了我而出现。对于我们而言，这就是朋友一词所代表的意义。”

我说到这里，有意地看了凌染秋一眼。

此时她的头已经深深埋了下去，我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想必带着悔意。

我说的这一番话本就是有意为之。

凌染秋仇视顾止，可以。看不起我，可以。

可是云薇对她那么好，掏心掏肺，全然付出，我无法接受最后她回报给云薇的只有指责怀疑。

良久，凌染秋才抬起头，眼眶发红道：“你说得对，这就是朋友。也许一直以来，是我太任性了。”

“云薇她，对你真的很用心。”

我不禁想到那个夜晚，凌峰正是利用云薇对凌染秋的关心才成功把她骗走。

“有的时候，不要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而是要相信自己的内心。”

这句话，本来是我灵机一动对凌染秋的劝告，没想到日后竟成了我自己的良药。

“嗯。”凌染秋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你。”

之后，凌染秋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她的助理，态度诚恳地道歉。

我没再细听，满脑子只有顾止和云薇。

要不是云薇严肃地叮嘱我不要过去，我真恨不得戴上口罩现在就冲到现场。

突然，有人敲打着车窗。

我吓了一跳，扭头看去，是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这是我助理。”凌染秋介绍道，我这才想起曾经在片场见过这个人。

“没想到他也一直在这附近没有离开，现在他来接我回去，我就先走了。”

凌染秋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露出很不好意思的神情。

我打开车门，诚恳地说道：“凌老师，别再误会那些真正关心你，真正对你好的人了，别让他们寒心。”

“我会好好想想你说的话。”

凌染秋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朝着我挥了挥手，跟着助理离开了。

车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时间无比缓慢地流逝着，我焦急地几分钟就看一眼手机，正当我再也按捺不住试图溜回去看看情况的时候，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云薇的身影。

她一路朝着我的方向跑了过来，我连忙打开车门出去迎她。

她抓住我的手，似是知道我心急如焚，连气都还没有喘匀就开了口。

“放、放心吧，顾止没事。”

听到这几个字，我心里安定了大半。

“我过去的时候场面虽然还很混乱，但是很快顾止的助理就带着几个保安过去维持秩序了。他们把顾止围在中间，没让他的腿再出意外。”

我终于松了口气，一直担心顾止会在人群的推搡下出什么问题，现在知道没事就好。

“只不过这么一闹，顾止也没办法继续在这里看病了。他的助理和保安已经带着他离开，八成是要转院了。”

“转院？”

这里已经是全国最好的骨科医院了，转院，他要转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