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有一根粗重的钢管从空中坠落，我眼睁睁地看着它在我眼前越放越大，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侧方传来，将呆滞的我推倒在了一边。

“哐啷！”

“咔嚓！”

伴随着钢管砸在地上的沉重声音的，是一声不太明显的闷响。但这声闷响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了我的耳边。

顾止捂着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躺在地上，此时那条腿已经弯曲成了诡异的形状。

豆大的汗珠一瞬间就密布了他整张脸。他脸色煞白，上牙紧咬住下唇，才让嘴唇勉强能看出一丝血色。

“顾止！”我惊叫出声，以为自己的声音极大，出口的却只有短促沙哑的低音。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甚至有片刻眩晕，浑身上下软到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勉强爬到顾止身边。

“救护车！叫救护车！”

刚刚领头的大叔突然高声叫道，惊醒了在场所有吓傻了的人。

我趴在顾止身边，泪水一下子汹涌而出，迷蒙了眼睛。

“这个人，不是电视上的那个谁吗？”

“让一让，让一让。”

“我数三二一，一起用力把担架抬起来。”

周遭混乱的声音离我忽远忽近，我像是和这个世界隔开了一层，能听到声音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能看到的，能感受到的人，只有顾止。

我不知道是怎么陪顾止上了车，怎么抵达的医院，身体好像不经过我大脑的指令自行运转着。

刚下了救护车，就看到小赵在门口脸色铁青，着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我先下了车，他立刻冲了上来，“怎么会这样！白小姐，你——！”

随后被抬下车的顾止一把抓住了小赵的胳膊。

“不关她的事，你不许说她一个字。”

极端的疼痛让顾止的声音听着都有些扭曲，可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想到的第一个人依然是我。

小赵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走了。

虽然他没说出任何一个指责我的字，但那个充满埋怨的眼神却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连带着本就要满溢而出的自责和愧疚，一瞬间逼出了我的眼泪。

因为我。

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想让我心情好一些，顾止也不会从医院里偷偷跑出来。

如果不是危机关头推开了我，顾止的腿也不会再次受伤。

我一个人颓然地走进医院，找了个座位坐下，等待着顾止的检查结果。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看到小赵和医生神情严肃地走了出来。

“医生，你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他的腿到底怎么样？”

医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情况不太乐观。”

我的心一瞬间被吊了起来，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医生面前的，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已经抓住了医生的手。

“不太乐观，那是什么意思？”

“这位小姐，你冷静一点。”

“对不起。”我赶忙松开了手，和医生道歉，“请您快点告诉我。”

“我只能承诺会尽力医治，但是他的腿现在是二次伤害，还是粉碎性骨折，恐怕很难保证完全恢复正常。即使以后走路看不出太大问题，但是可能会无法吃力，不能久站。到了阴雨天还会有疼痛的后遗症。”

“什、什么？！”小赵脸上全是恐慌，“医生，他是个演员，如果他的腿真变成这样，对他的演艺生涯简直就是毁灭性的重创！您帮帮他，您要帮帮他啊！”

“我知道，只是——”医生为难地看着我和小赵，“以我的水平目前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也许日后去了国外还有完全康复的可能性吧。抱歉，我还有别的病人，你们先去看看他吧。”

医生说完，就着急地离开了。

只剩下我和小赵两个人站在原地，久久不能从刚刚听到的噩耗中回过神来。

虽然医生的话语里像是还留有余地，但是我们都清楚，这已经是国内最好的医院了，如果连这里的医生都这么说，那么就说明顾止腿完全复原，根本就是希望渺茫。

医生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一种变相的安慰罢了。

“对不起。”我喃喃出声。

小赵摇了摇头，低着头闷声道：“不怪你。白小姐，你先进去看看他吧，我想在外面待一会。”

我没有打扰小赵，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顾止的病房。

顾止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如同西方雕塑般的脸，此时竟有种楚楚可怜的美感。

他似乎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眼皮颤了两下睁开了眼。

“你来啦！”

也许是因为对抗疼痛太过艰难，顾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但他仍然强装出满含活力的样子。

我点点头，坐在了病床旁的椅子上，仔细看着他。

对不起。

我刚张了口，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句道歉，眼泪就已经“哗”地流了下来。

顾止的神色一下子慌张起来，透过泪水，我看到他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挥舞着。

“别、小白，你别哭啊！”

“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要带你去听音乐会，为什么我不能自己躲开，就是因为我，你才——”我几乎泣不成声，哽咽着，几个字停一下才把这些话说完。

顾止不停地擦着我脸上的眼泪，却无奈地发现越擦越多，最后一把把我搂入了怀里，将我的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要这样，我会心疼。”

昨天晚上我还能在人前勉强维持住体面，可此时此刻悔恨与自责却彻底冲垮了我的防线。

如此完美的顾止，像天上的太阳一般，本该让所有人崇拜仰望，如今却因为我身落残疾，让我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小白，还记得今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我似乎感觉到顾止轻吻着我的头发。

“我答应过你，我会做你的超级英雄。我其实很开心，因为我真的做到了超级英雄该做的事情，而不是说说而已。”

顾止拉着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腿上。

“这不是伤，这是我身为超级英雄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