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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内梦殇君仍窝在书房内,点着一盏灯,一丝不苟的查兑侍仙宫内的账目。他时而拧着眉头,时而微微点头,可大多时候都是闭口不言的,神情专注,且面部表情浮动不大。
“王爷夜深了,您早些歇息。”
木浮霜放下了手中的羹汤,如是说着,梦殇君闻言朝木浮霜点头道谢,将手中的账目翻得十分专注。
木浮霜见梦殇君仍不见收敛,也自知自己劝不动,她干脆放弃,拿了托盘退出房门,顺带将房门关上。
迎上来的丫鬟接过了托盘,神经有些忧虑的朝书房看了一眼。木浮霜摇摇头,丫鬟也十分忧虑,也没再去打扰梦殇君,拿着托盘走了。
木浮霜没回自己的房间,在王府中随便转一转,瞧见一片还算有规模的芭蕉林,独身一人便走了进去。
芭蕉林种的并不密实,其中好些个空档,木浮霜在那些空档里来回穿梭着,不久便寻到了一处石桌石凳,一人懒洋洋的坐在那里。
外头的风很冷,早上才落了稀稀疏疏的小雪,眼下虽已经停了,但那风卷刮而来的雪比早上的飘雪还要猛烈,也还要冷。
木浮霜裹紧身上的衣服,远远的瞧着梦殇君书房的灯火,并不明显,可仍然昏黄成一片。
她的目光不轻不重的落在哪里,看了许久,才幽幽的叹了口气,似有所感的稍稍抬起眼眸,看着那在黑夜中几乎已经隐去身形的信鸽,勾起了嘴唇。指尖稍稍勾了勾,信鸽盘旋着落在石桌上,温顺的被她从腿上抽走信件。
黑暗中,她展开那封折叠的整齐的信件,不多时手中的信件已经随着狂风而烟消云散,她站起身来,身形不再瑟缩,一步步走出了芭蕉林。
她的速度不快不慢,身影却一闪一晃,就像那黑暗之中,狂风怒吼之下,明明刚刚还在芭蕉林中坐着的人却消失的无影无踪,转瞬间风从王府中吹到了城外,而那人影却也突然出现在城外。
她一步步朝约定的小亭子走去,心如止水,面无表情。
此处的风似乎格外的大,一波接着一波吹着她的衣裳,夜间也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等到风将她的裙摆吹得如花一般绽放的时候,她的人刚好站在小亭子中。
来人身着黑袍,并不打眼,看的也不真切,隐在黑夜中如同一个漆黑的影子,站在小亭子以外就对木浮霜跪下行礼。
“见过主子。”
木浮霜携带着黑暗转过身来,盯着那仍然浑身隐在黑袍下的人,点了点头:“你来啦。一路劳顿多有辛苦。”
“谈不上劳顿,是属下应该的。不过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主子责罚。”
黑衣人将事情交代仔细,便跪在地上不起来,等候木浮霜的发落。
木浮霜沉吟着将事情在心中过了一遍,点头:“此事你已经办了好多次了,终究没有成功,也直接说明了鲛人那几个人的强悍实力,咱们不能硬碰。既然反复打草才看到蛇,不妨且看它究竟想往哪里走,再做下一步打算。”
“主子的意思是先监视着他们。”
“没错。”木浮霜说:“确定他已经逃走了?手下的人绝对忠诚吗?”
黑衣人说道:“属下也对他们几次三番的失手有些怀疑,不过也暗地里跟着他们半月有余,没瞧见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木浮霜笑了笑,转过身去:“除了你我以外,其他人我都不信任。你最好挑个时间,将那些人的底细都查个清楚。既然刀疤脸不知去向,若他被有心之人利用,也是个不大不小的麻烦,另派人寻找刀疤脸,灭口。”
“是。”
随着黑衣人的声音一同落下的是那狂风裹杂着的碎屑,无情的朝二人的身上乱扑着,夜黑的无情,两丈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许久过后,木浮霜才再次开口:“当前最紧要之事就是尽快寻找到人,将他握在手中,咱们才有说话的地位。”
“属下明白。”
“另外,我希望在三日之后皇上的寿辰上看到这样一个人……”
此处风中再也听不到任何说话的声音。
另一片黑夜中,狂风和黑暗将一些凌乱的脚步撕扯成一块一块的。有人张大了嘴巴不断往肺里灌着冰冷刺骨的空气,企图让自己跑得更远,换取后续的生命。
可四周黑暗,并无什么较好的容身之处,一时急切,便迅速跑了个雪坑躲着。宁轻山竖着耳朵倾听,在那熟悉的狂风之外的另外一些,更加凌乱的脚步正逐渐朝他逼近。
他已经反其道而行之了,没有直接往饮梦城方向赶去,反而靠近了天水河附近,而那些人不知怎的竟然也追逐到了此地,紧紧跟在他的脚步身后,咬得他无法喘息,只能一味的逃走,半刻也不敢停留。
而后
去追逐着他的那些凌乱的脚步也停在不远之外,每个人都喘着大气,嘴里呼出的白烟在黑夜里也被格挡的干干净净。
人质逃走,这个意外带给几个人的冲击,导致他们的计划全部要推翻,眼下最急切的便是将时间浪费在这样一个逃跑的老鼠的身上,这令本就对寒冷显得格外没有抵抗力的几个鲛人,还要在外头的冰天雪地中来回奔跑寻找,寻觅着那一丝半点的关于那只老鼠的气息,一直追寻到这里。
狂乱的寒风和墨汁一般的黑夜是他们最大的阻碍,持续在这样低温的环境中使他们无论在行动上还是在思考上,都有些迟钝,这对于骄傲的鲛人一族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而这些耻辱的根源竟然是那个不被他们放在心上的臭老鼠。
林格甩着自己的拐杖打断一棵棵树,脾气有些暴躁的到处寻找,甚至连那稍稍鼓起的小雪包都被他暴躁的夷为平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雪堆脾气更加暴躁,简直想直接冲进冰宫里找人打架。
渊纯也压着一股狠劲没有爆发出来,手上的暗器无穷无尽的朝黑暗中掷去,不管杀没杀到人,全当泄愤。随着不断出手倒令她的心情有所缓解,稍稍整理了一下理智,将目光放在雅各布的身上。
雅各布已经收起了自己的武器,整个人由开始的暴怒到后来的冷酷格杀,再到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中间没花多少时间。
她不断的追寻自己心中的感觉,追寻宁轻山的踪迹,想要将其寻找出来,重新抓在手中。但这场暴风雪替宁轻山掩盖住了逃跑后的痕迹,也将他本身的气味掩盖了七七八八,实在也是意料之外。
眼看自己的手下有些控制不住脾气,雅各布然后没说什么,只是有意将搜索的步伐放得慢了一些,等到林格和比修实在耐不住性子想要独自冲在最前头的时候,被她冷冰冰的格挡在身后。
“一切以自身安危为第一,老鼠没了可以再抓,若是你们性命出了什么意外,哪里是老鼠一条贱命能够抵得了的。”
一番话说的不轻不重,可正对林格和比修的死穴,二人也发现了自己心绪不稳,一边埋怨自己的同时,一边也强行让自己冷静,不要乱了阵脚。
一行四人才继续循着一个方向追去,并且扩大范围,不再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找乱搜。
而这场风雪最大的受益人宁轻山,正在林格刚刚劈砍过的雪堆边上的另外一堆雪之中,大气都不敢出。
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他周遭融化的雪也越来越多,压抑着的喘息在将他憋死之前他终于敢动了一下,长长的喘息,长长的呼吸。
他给自己换了一个长长的气,这才浑身湿透的从雪坑里爬了出来。往地上一躺,就感觉后背有些不对劲,反手摸了一下,从后背扯出一把暗器出来,手也有些冻僵。
不过他是冰族人,本身更加耐寒,眼下受了些冻并无大碍,后背那一跳一跳的钝痛的伤口反而倒让他头脑更加清晰,没敢在此处停歇,反手捂着后腰的伤口处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回忆最后他们发出声音的地方,选择了相反的地方快速离去。
宁轻山从小到大没出过冰宫几回,去修长城也才是他才接手的任务,不仅任务没有完成,连带自己都被鲛人给绑架了。
他不知道自己天生背运,还是刻意有人安排让他经历了这样一断极度侮辱的人生。
宁轻山两眼一抹黑,不知有多少人等着捉住自己,等着暗害自己,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只好咬着牙,一条路走了一夜。
等到第二日黎明缓缓爬上来的时候,他也终于被满身的疲累压垮了,毫无知觉的倒在雪地里。
宁轻山再次醒来的时候,一时不知身在何处,警惕的从床上弹跳起来,后腰的伤口却被拉扯的崩裂,疼的他几乎站不起腰来,惨白着一张脸,四下寻找那几个鲛人,动也不敢乱动,生怕又被侮辱。
脑子里有些混乱,稍稍整理,便记起昨日的事,记起了自己已经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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