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莉老家兴中午和晚上过年。大年三十这天，天空晴朗，前几日下的雪也融化的没有痕迹，很像迎接新年的新气象。

胡莉起了早床为大家准备早饭，吃了早饭后便和婆婆一起准备着中午的年饭。

十一点多的时候，丈夫把胡莉的爸妈也接了过来。十二点准时开饭点了鞭炮。鞭炮声一串接一串的响，验证着新年这个欢闹的气氛。

饭桌上很是融洽，胡莉看自己爸妈高兴，儿子开心，心里也是淡淡的满足。那些伤感的，不应该去想的，她就控制着自己不去想。

午饭吃完后，她收帮着婆婆收拾碗筷。客厅里，公公还有她爸妈，孩子他爸，四个人凑成一桌麻将，打的还挺开心。

以前的年夜饭都是婆婆一个人准备的，胡莉在厨房帮忙后，也感觉到了婆婆的辛苦。

没洗几个碗，婆婆便出声说，

“小莉，你在外面工作辛苦了，大过年的还跟着我忙，你出去和他们玩吧，这里我一个人收拾就好了！”

“妈，我没事！”胡莉轻淡的说了声。

她只是不想一直停在那里胡思乱想。没想到她这一句话，突然让婆婆红了眼眶。

婆婆感慨的哽咽说，

“从我八岁到现在，我做了一辈子的饭，洗了一辈子的碗了。平常不说什么，每到过年，内心的感慨就特别多。外面都是烟花声欢笑声，只有我一个人呆在厨房里洗碗，洗完碗后又准备晚上的饭菜。”

过年，对于女人来说，简直是灾难日。男人们只管接待一桌又一桌的客人，全然不管那一桌子的菜，女人要费多少功夫做出来。

以及洗的一大叠盘子碗。

“小莉，你是第一个帮妈洗碗的人！”婆婆感动的说。这时的婆婆看起来真是亲切无比。

其实胡莉只是洗了几个盘子。可这一刻胡莉想，或许婆婆要的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帮她洗几个碗，而是这样的节日，她不是一个人在厨房，有一个人愿意在这个角落里陪着她。

“妈！”胡莉忍不住紧紧抱住婆婆。这一刻，她们没有婆媳关系，只有一种同为女人的惺惺相惜。

做女人，可真是命苦啊。

婆媳互相安慰着，为了打破这种伤感的气氛，便聊起天，尽量说一些开心的话题。

盘子碗差不多洗好的时候，胡莉的丈夫从外面走进来说，

“胡莉，辛苦你了。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来收拾吧，你去外面玩儿会牌！”要是以前的胡莉，肯定会很冲的来一句，我都洗完了你才进来，干嘛，抢功劳啊。

可是今天的她，只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着淡声说了句，

“好啊！”

对于她来说，丈夫能对她说一句“辛苦你了”就已经是奇迹。自从她回家以来，她和丈夫的关系就是一对礼貌的陌生人。

她不会正眼看他，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的两人有隔阂似的。在踏进家门时她就想过了，为了父母，为了孩子，为了这短短十几天过一个愉快的年，她会装作一个好妻子。

她不会跟他同0床，当然也不会让他在外面下不来台。

夫妻之间，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她让自己老公下不来台被人笑话，那么她也会被人笑话。

出去工作这段时间，她真的是成熟很多，受过一次伤害后，感情方面也通透许多。

想想以前，她根本不会在这么冷的天一大早起来做饭，更不会到厨房帮婆婆做年饭，顶多只是饭好后端端盘子。

而那时的她，还在抱怨婆婆不好。今天通过厨房这小小的一插曲，她其实也想明白了。公公整天不务正业，如果婆婆再待在家里帮她照顾孩子，公婆这个家就散了。毕竟他们年轻夫妻也没想着从现在就给老人钱花。

胡莉坐在那儿打着牌，公公笑着说，

“小莉来了正好，咱们三个当爸妈的就赢她一个人的钱！”

胡莉笑笑没说话。

胡莉的丈夫这时从厨房出来，给三个长辈各换了一杯热茶，又给胡莉也倒了杯热茶，然后就坐在胡莉身后，偶尔在胡莉出错牌的时候出声说一句。

时间过的慢悠悠的，在外人眼里，胡莉好像也有一个不错的老公。

是啊，他愿意礼待自己的父母，愿意给他们倒茶，甚至给她倒茶，这都是让胡莉感激的理由。

打了几圈，胡莉便起身对丈夫说，

“阿明，你打吧，我去帮妈包饺子！”胡莉知道，婆婆大年这天下午和晚上，除了准备饭菜，还要包饺子。

因为年初一这天，会有很多客人到家里，一下饺子都得下上一百来多个。

胡莉丈夫挡在她身前说，

“你打牌，我去包吧！”

“不用了，包饺子本来就是女人的事！”

然后公公又在那里吆喝着丈夫的名字，丈夫便很快在牌桌上坐下。

厨房里，胡莉一边跟婆婆学包饺子一听边婆婆讲过去的事，时间过的也挺快的。而她也明白，婆婆看起来这么平凡不起眼的女人，在生活中是那么坚毅而伟大。

不管这个女人内心经历了多少苦难，但是在别人眼里，她还有着一个家，还有一个丈夫和儿子。

胡莉又隐隐思考起自己的婚姻来。

初一到初五这几天，家里一直是宾客满座。除了早饭，基本上午饭晚饭都是一大桌子菜，外加一箱子白酒。

大多都是婆家的亲戚。那些年轻同辈的姐妹看到胡莉，都说她变漂亮了，有气质了，都羡慕她有一个好老公，有一个帅气健康的儿子。

牌桌上，别人各种奉承夸奖，胡莉都不说话，只是淡淡笑着。

到了初六，她们一家人开始给亲戚拜年。先是到胡莉娘家，其实他们初一就应该回娘家拜年的，只是双方都知道家里客多，便改在晚点拜年。

初六也是个好日子，六很吉祥。胡莉在厨房里帮妈妈做饭，妈妈一直叨叨个不停，让她不要发脾气，少抱怨，家里都是靠女人顶起半边天的。

她现在出去工作了，挣到钱处处都应该省着点儿，以后孩子还要花不少钱。不用给她们老人买衣服，年年都买，穿不了那么多。

胡莉听着，眼睛慢慢湿润起来。不知道是离家半年，显少听到妈妈的唠叨，还是以前听妈妈唠叨习惯了，从来只是听没有思考，现在突然觉得妈妈说的一句话，都是哲理。

“妈，我知道的！”

新年因为一大桌子饭菜，来往的客人，欢声笑语，从没冷清过一天，倒显的这个年过的很热闹似的。

初九这天，一个表妹结婚，她跟丈夫带着儿子一起去吃喜酒。酒席上一些不太熟的人坐在一起，都是聊别人的八封，谁谁谁又离婚了，谁谁谁离婚了带着孩子过的好可怜，哪对夫妻半夜吵架弄的别人觉都睡不着……

还有人对她说，

“胡莉，你看你，过的真好。出门老公你给你拎包，你穿的衣服也时尚，你真是咱们村里嫁的最好的一个。”

胡莉笑着没说话。她回来之前，是抱着必离婚的打算。可是这一个年过去后，她离婚的决定突然被冲淡了许多。

大年夜那天，父母在自己婆家那幸福满足的欢乐模样，四个老人看晚会聊天的和谐场景。睡觉的时候，儿子喊一声爸爸，等爸爸应声后，又喊一声妈妈。

然后再喊爸爸，再喊妈妈，虽然儿子什么都没说，一直不停的喊爸爸妈妈等等爸爸妈妈应声，但是胡莉能懂，儿子应该很高兴，这个夜晚他是睡在爸妈中间。儿子应该很害怕，怕这一切只是梦。

每一个孩子似乎天生就渴望自己的父母永远在一起，并且永远相爱。

过年后，日子越来一天，离婚两个字，她就越难对丈夫提出口。

最搞笑的是，来过她家的每一位客人亲戚都用一副羡慕的眼光看她，说她嫁的好，过的好。

酒席那边新人夫妻敬酒，弄的场面十分热闹。所有宾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只有她一个人低着头，拿着筷子，面色恍惚。

她活在这个世界，这一刻，又好像漂浮在这个世界之外，一个孤独的灵魂，不停的游荡。

恍惚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可悲。

明明是千疮百孔的婚姻，也要因为孩子，因为父母希冀的眼神继续。你给了别人亮丽的外表，以为你们的婚姻很幸福，老公对你很好，可是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你的内心有多空有多寂寞孤独。

而这一切，永远都无法说出口，也永远不会有人懂你。

这就是女人。你选择放弃一切做一个另类肆无忌惮的为自己活着的人。还是一直隐忍，面带温柔微笑过着那种所有人看似完美的幸福生活。

女人，要挣脱的永远只有自己给自己下的束缚。因为名声对女人来说，才是至关重要的。

女人，选择了名声，就会错过自由，爱情与幸福。

当然，你也可以尽量不想那些，不羡慕那些，看着爸妈幸福的晚年，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你对自己说，除了没有那种浪漫的爱情，你一切都好。

爱情，只是一时的轰烈。平凡的生活，才会伴随我们一生。

胡莉在心里对自己生活，她告诉自己，就屈服在这种外表之下吧，三十岁的人不能任性，为了父母，为了孩子，她也不能任性。只是为什么心那么痛呢，眼泪为什么忍不住的狂流呢。

一张纸巾递了过来，她胡乱的抹掉眼泪抬头，看到是近在咫尺的丈夫。

她偏过头，假装认真的看别人闹腾，没有接他的纸。而他似乎也没强求。

过了元宵之后，胡莉就要再次离家了。这时刚好一首叫《成都》的歌曲传到她的耳朵里。当时她正在烤火，正到这时歌顿时就泪流满面。

每次听到那句“成都带不走的只有你”这一句一字都像刺在她心上一样。这个家里，她带不走的，只有她的儿子壮壮啊。

她记得回来时，儿子望着她陌生的神情，也记得儿子和她恢复感情后她心里的感动。每一次想到过几天要走了，她总是在夜里开着灯一遍一遍看着儿子熟睡的容颜。

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一首歌，光是听着，就感觉每一个音调都在用刀子切你的肉。

她害怕听这首歌，害怕哭，害怕舍不得儿子。

走的那天，儿子还没开学。她早上一大早，趁儿子还在熟睡就拎着皮箱悄悄走了。

回家的时候，皮箱都是满的，走的时候皮箱是空的，只有她有脚步每一步都迈的沉重。

她坐了镇上的大巴车。从踏出家门口，她的眼眶就是湿的，只是忍着没让自己掉泪罢了。

坐上车后，车子才缓缓发动，车箱里就飘起那首忧伤而让人心痛的熟悉歌曲。几乎在小调过后，唱第一句歌词时，她的眼泪就跟着留下来。

儿子醒来了，会不会像之前一样，满屋子的找妈妈，找不到妈妈他会不会哭？一想到儿子哭着喊妈妈的，她的心就跟被人撕碎了一样。

当那句“成都带不走的只有你”一句响起时，胡莉心中的痛到达极点。好像，她听到了儿子在哭着喊妈妈，再也无法忍受的，她站起身冲司机大喊，

“停车，停车！”司机本来要骂她神经病的，不过看这女人满脸是泪也没多说。大家都还沉浸在新年的气氛里，也不想多说脏话。

胡莉下着车托着行李箱往回跑。刚到家门口就听到孩子的哭声，她哭着跑到儿子的房间，婆婆哄着孩子，见胡莉转来了，便说了句，

“壮壮睡的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从床上滚到地下！”

那一刻，胡莉相信，她和儿子是心有灵犀的。因为儿子在想她，所以在车上那一刻，她的心才特别痛。

她真高兴，她坐的不是火车。她可以跑回来。

她把孩子抱到怀里，孩子就不哭了，闪着泪花，晶莹的大眼睛望着她稚声说，

“妈妈，我梦到你坐车走了，我想去追你！”

呜呜呜，胡莉忍不住抱着儿子痛哭起来。边哭边许诺说，

“壮壮，妈妈答应你，妈妈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离开你。妈妈去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

如果她离开了，多残忍呢。从孩子一出生，每一天都是她陪着孩子，离开这半年，每天夜里想到孩子她都是眼泪。

她怎么能让孩子这么小，都经历分别之苦呢。她也不能忍受，半年之后回来时，见到孩子，孩子又一脸陌生的望着她。

她也不希望将来孩子长大了，不听她的话，反而回一句，从小到大你没管过我，所以现在你也不要管我。

就在那一刻，她做了决定。她可以不离婚，可以没有好男人好的感情，但她必须要和儿子在一起。

她决定要把儿子一起带到星城。

这个要求是突然提出来的，孩子不是胡莉一个人的，也是爷爷奶奶以及她丈夫的。公婆两人不同意胡莉把孩子带走。

胡莉决定带孩子走后，早就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她说星城的条件有多好，对他们洗脑小孩子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壮壮的爷爷奶奶有些犹豫了。

可是他们担心，儿媳妇又要工作又要照顾孩子，忙的来吗？

胡莉保证说，

“我可以的。爸妈，你们放心吧，壮壮是我照顾大的，我不可能看着他吃苦的。如果在星城我真的照顾不好他，让他受委屈了，我会立即把他送回老家。我也会让壮壮每天跟爷爷奶奶视频。”

壮壮的爷爷奶奶对视一眼。爷爷照顾了半年孩子，耽误了打牌，每天活的都没意思。孩子接走不用他照顾，他还挺高兴的。反正孩子姓成，走多远都是他们成家的子孙。

而壮壮奶奶还要上班，更是没有时间照顾孩子。就算她强硬把孩子留下来又怎么样，明显人都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更需要和妈妈在一起。

没办法，壮壮的爷爷奶奶最后就同意了。而胡莉改在第二天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