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门外，夜色初上。

“灵，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都说了吧，也许你说出来我还好受些。”

池浅浅终于开口。她认真地望着方灵，眼神里还有着期待。

方灵却不可思议地注视着她，微颤着唇，几度想要说话，却几度被咽了下去。

“你真的想听吗？”

“当然。”

“要是和你期待的不一样呢？”

“没事，说吧。”

方灵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落寞。池浅浅波澜不惊的样子，让她越看越心酸。

“到头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她黯然垂眸，淡淡地叹了一句：“你只是想要一个确认罢了。”

池浅浅悲伤地看了她一眼，“你说我到底该怎么相信你？你一次次让我站在你这边，可你又一次次让我失望，我真的越来越看不清你了。”

方灵愕然，“我...让你失望了么？”

“上次丢的班费，最后根本就没找到，是吧？”池浅浅平静地注视着她，“我一直不好意思告诉你，那交上去的三千三百六十块，不是找到的，而是宋老师用自己的工资私下垫付的。”

池浅浅说完，方灵像触电般愣在那里，呼吸竟变得越来越急促。

“你该好好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拦着，马主任就要亲自找你了。宋老师亲口跟我说，那天的监控显示，你确实是往操场看台去了的。”

方灵目光凝滞，只是沉默。

“秋游那天，你也是故意走丢，只为了引起谭川的注意吧？”

按了半年之久，池浅浅终于肯说出这句心里话。

这句她一度认为荒谬得不能再荒谬的话。

方灵无比哀怨地望着她，一种猛烈的失落感直涌心头。

她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沉默。

她终于问池浅浅：“你既然早就怀疑我，那当初...为什么还要在别人面前替我说话？”

“你还不明白吗？”池浅浅忽然激动起来，愤慨与沉痛交织话中，“如果你心爱的东西坏了，你是选择拿去修，还是直接换个新的？”

少顷，她颤声轻叹：“何况我心中的那个方灵，始终是无法替换的。”

晚风中，两个女生相视而立，没有激烈的争吵，亦没有痛心的挽留。一段真正在乎过的友谊，纵然消逝，也当如秋叶般悄然零落，至少别得静美如初。

别时更相望，明日无故人。

*

高二的尾巴，在成长与阵痛中悄然溜走。池浅浅常常会想，如果成长的代价是失去重要的人，那她是否可以选择永远停留在十七岁？可现实总是残酷的，你无法拒绝成长，正如你无法抵挡时间的巨轮一样，无奈而真实。

在成长面前，所有痛苦与仇恨，都将被时间的理性渐渐磨平棱角。珍惜爱的人尚且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去铭记一段无法挽回的痛苦呢？

谭川呢？或许也是一样的吧。

一年多了。当初那个人，轮廓已渐渐模糊起来，只留下一个影子在心里，偶尔午夜梦回，猝然牵动他的神经。

六月，震惊江庭的“教育贪腐案”二审敲定，维持原判。

教育局长被判了十九年，谭正宏十七年，一中那个校长，五年。

谭川提前走出了法庭，穿过黑压压一群记者，他只觉有些头晕。池浅浅坐在喷泉边等他，见他出来，赶紧起身朝他走去。

“去那边坐会吧。”她轻轻扶他。

谭川摇摇头，微笑着抽出手臂，旋即伸到腰间，把她的手紧紧牵住。

池浅浅愣了愣，脸颊泛起一片微红。

但她没有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