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浅浅把沈俊然带到行政楼正门，指着下面那段长长的楼梯，中间有两道银装素裹的绿植将一层平斜的基面围住——

“喏，就是这儿了。”

没想到少有看雪的池浅浅竟能找到这个好地方。沈俊然看着那层盖了一层积雪的斜面，惊讶地瞥了她一眼。

这里背靠教学楼，人很少，隔着背面的嘈杂喧嚣，游离在紧张的学习之外，让人很容易忘记下节课还有一节晚自习。他靠近了看，想估量一下这个基面的倾斜度，池浅浅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纸板放在基面顶端，只等坐下滑行。

“等等！”

沈俊然忽然踩着楼梯下去，从下往上看，才发现这梯子竟然这么高。

“别滑了吧浅浅，太高了！”

他朝池浅浅大声劝着，她却毫不理会。

她仍坐上那块纸板，一骨碌从那基面上滑下，纸板下的积雪向四周飞溅，两边的绿植像受惊一般，被溅过来的雪打得颤颤巍巍。

沈俊然愕然望着滑下来的池浅浅，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她一下扑倒在他身上，两个人齐刷刷地被这银白色的大地裹住。

一切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池浅浅全身发麻地趴在沈俊然身上，受冲击力的影响，嘴唇亲到他的下颚，差一点就要把自己的初吻给贡献出去。她惊恐地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个近得不能再近的少年，偏偏眼睛被正下的雪花挡住，视野朦胧不清。

她心跳快到极点，已顾不上脸红，只想挣扎着从他身上起来。

可...全身的力气在这一瞬仿佛突然闭塞在丹田之中，自己像只软软的章鱼，不仅爬不起来，反而在沈俊然身上越吸越紧。

真尴尬。

池浅浅羞赧地闭上眼睛，却因眼里进了雪花，很快融成一行冰水，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她没想到已尴尬到如此地步，吓得以为自己羞哭了，连忙睁开眼睛，竟看见面前的沈俊然在朝她笑。

她有些委屈地眨巴眨巴眼睛，水灵灵的眸子里像含着一面镜子，倒映出这一地的粉妆玉砌。

沈俊然伸出手指，温柔地掠去她睫上的新雪，只是轻轻地一掸，竟羞得她电击一般猛然起身。

“对不起对不起……”

池浅浅扶他起来，连忙为自己一分钟前愚蠢的尝试道歉。

“没事。”沈俊然揉揉她的刘海，“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从这里滑下来。”

池浅浅尴尬地冲他笑笑，看了看表，一看快上课了，忙把他拉到一旁的楼梯上坐下，

“听说初雪那天许愿特别灵，快趁着雪还没停许个愿吧。”

“在我的记忆里，版本好像怎么不一样啊？”沈俊然面带疑惑。

“啊？”

“我听我们班的女生说，是初雪那天表白很灵，不会被拒绝。”

池浅浅突然愣住。她感到一丝尴尬，却不是因为自己记错了传闻。

“那……俊然哥有喜欢的女生吗？”池浅浅小声问道。

沈俊然一怔，偏过头来微笑着望着她，却倚凭这梨花悄绽间的静谧，默不作声。

“嗯？”见他不说话，池浅浅更来了兴趣。

“你猜。”

沈俊然抿嘴浅笑，而后回望夜空，迎上白雪纷翾，“要打铃了，快许愿吧。”

池浅浅失望地轻哼一声，双手合十，面朝夜雪，虔诚地闭上双眼。

等到她睁开眼睛时，却发现沈俊然静静望着她，问她许的什么愿。

“就不告诉你。”

池浅浅傲娇起身，准备回到教室，却很快听见后面传来一声等等。

“怎么了？”她转过身。

“我走前面，你踩着我的脚印走，这样要轻松一些。这刚下的雪还没踩紧，走起路来比平常费力。”

沈俊然边悠悠说着，边走到前面替她“开路”。池浅浅愣在楼梯上，呆呆地看着他岸然的背影。

路灯洒下莹白的光，纷飞的柔雪仍在随风飘落。沈俊然看她时，用曹子建的诗说她“轻云蔽月”，说她“流风回雪”，如果真有“流风回雪”，那一定就在今晚——

今晚，初雪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