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安安根本不在乎他如何装蒜，只是一脸从容地笑着，问道：“你为什么要害死聂恩惠，难道她对你还不够好么。根据我对她的了解，她可是把自己所有能给你的，都给了你。”

“蔚总，你什么意思。”张伟强终于发现，蔚安安似乎对他的事情了解的很深刻。

而且，蔚安安的这番话，显然对他不是很友好。甚至，是在直接指出，杀死聂恩惠的那个人，根本就是张伟强本人。

蔚安安没有急着搭话，她在等待着。等待着张伟强自己露出马脚。

这种时候，只要是做了坏事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感到心虚。

而这样的心虚，很容易让他们露出破绽。

张伟强也在等待着。

他那张黝黑的面庞之上，依然透着几分乡下人的土气，但却少了几分质朴。

看得出来，他在城市与乡下的生活里来回挣扎，生活与心态，都在逐渐的走向灭亡。

两人就这样彼此的看着对方，在彼此的眼中，揣摩着对方的心理状态。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沟通方式。

沟通的内容，只有他们自己的心里清楚。

或许，他们所要沟通的，只是他们自己。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蔚安安的脸色，依然平静，祥和。

而张伟强的神情在逐渐的崩溃。终于，他等不下去了，率先开口说道：“蔚总，你说得对，聂恩惠的死，的确跟我有关。”

他承认了？

蔚安安不知道这算不算承认。她知道有关，不代表有直接的关系。

只要没有直接的关系，那么就不算是犯罪，法律也管不着他。

蔚安安知道，这种时候，她说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会是一种错误。她不能随便开口，于是，她继续低头整理着文件。

而这一次，整理文件，只是一个表面性的东西。她真正在等待着的，是张伟强接下来所要交代的事情。

“蔚总，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张伟强接着往下说。

可以说，蔚安安的确发现了一些事情。

但也可以说，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还在继续沉默着。

而张伟强已经按捺不住情绪。

“蔚总，你倒是说话啊，晚上的那些事情，你是不是都已经发现了。”

他提到了晚上。

莫非说，这些日子，陆家大宅每天晚上，院子外面那个黑影，都是张伟强不成？

仿佛在某一刻，隐藏在深海里的，一个无法言说的谜底，终于就要浮出水面了。

这本该是一件令人感到开心的事情，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蔚安安这心里，无论怎么样都开心不起来。

她在犹豫着，挣扎着许多许多。

某一刻，实在是忍不住，弯弯的眉，因紧蹙的眉头而变得扭曲。

“张伟强，你错了。”蔚安安终于开了口。

她的这句话，似乎在表达着什么，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有表达。

这让张伟强一头雾水，完全猜不透蔚安安的心里到底在作怎样的打算。

“我错了？”

“对，你错了。”蔚安安没有多言，仅仅只是说，他错了。

那么，他错在哪里呢？

张伟强在一阵沉默以后，自己就说了出来，“是的，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妄想接近聂恩惠这样的女儿，她根本不该属于我，她是一个水一般的女子。”

听到这里，蔚安安突然发现，其实张伟强是真的爱过聂恩惠的。

否则的话，他不可能开口闭口都是这个女人。

不管他的言语之间，是对聂恩惠的盛赞，还是对她的轻侮。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只要能被这个男人时时刻刻惦记在心里，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或许，聂恩惠是幸福的。在她的世界里，能拥有一个像张伟强这样一个时刻记挂着她的男人，就算是死，或许也没有什么遗憾。

那么，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张伟强的话，还没有停下来，他还在继续说着那件事情，“当年，我接近她，是因为觉得她可怜，是因为觉得，我跟她是同一类人。可没想到，事实上，我跟她根本不是一样的人。她为了名利，可以背叛世界，背叛所有的一切。”

说起来，聂恩惠的确是那样的女人。她表面上看起来，与世无争，但实际上，根本不是那样的。

“所以呢，所以你就对她做出了那样的事情。”蔚安安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这句话，同样没有表达出更多的内容。目的，也只是让张伟强自己说出那些关键的问题。

果然，张伟强此刻的情绪很激动，他或许早就已经失去了理性。

一阵挣扎以后，继续说道：“所以我说我错了，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亲手杀死她！”

听了这话，蔚安安脑袋里嗡嗡作响。

果然是他杀了聂恩惠么？

蔚安安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面前这人，虽然看起来已经没有了乡下人的质朴，但他这样一个软蛋般的男人，怎么会是一个杀人犯呢？

蔚安安无法相信，甚至对他的这番话提出了质疑，“为什么这么做。”

张伟强道：“我虽然没有亲自动手，但我却亲口骂了她，甚至扬言让她去死，这句话，一直是我心里的一道伤疤。”

“我懂了。”

蔚安安明白过来。

张伟强的确没有动手杀死聂恩惠。

在陆家大宅，聂恩惠的死亡现场，也没有找到任何他杀的迹象。

聂恩惠，的确是死于自杀。

只是一直以来，相关部门都不知道，聂恩惠为什么会自杀，而且一度将她自杀的原因，定格为网上那些不堪的照片……

的确，那些照片自从被谢启山公布出来以后，聂恩惠的心理压力就一直很大。

但这些，还不足以让她去寻死。要不是张伟强说了那些恶毒的话，刺激了聂恩惠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心，她也不可能会选择在陆家悬梁自尽。

“唉！”

蔚安安沉重地叹息一声。

显然，张伟强是有罪的。

但这样的罪，即便是法律，也无法将他制裁。

只是，有一点，蔚安安很难理解。事情都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张伟强到底是怀揣着怎么样的心情来到这里，竟然还有勇气向蔚安安提出表白。

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是他厚脸皮，还是真的一点良知都没有呢。

蔚安安不去关心这些，她的脸色阴沉的可怕。冷冷望着张伟强的那一刻，甚至有种想把张伟强从办公室的窗户口直接丢下去的冲动。

但，但她毕竟没有那么做。

张伟强是一个活生生人，要是她这样做了，那么要蹲大牢的，就将会是她自己。

“你走吧，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蔚安安最后一次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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