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唤出名字的格雷瓜尔-托马斯不禁打了个冷颤，警惕地环视四周，快速地说：

“路易那小子现在还没有察觉，只要想办法拖住他们，赫尔曼伯父陪剑桥公爵用完晚宴就会来到这里，宝贝儿，到时等着看他和他的那个摇滚姘头身败名裂吧！”

“哈哈哈，你真是坏心肠。”

“路易那小子死定了，我今晚就让他颜面扫地，彻底被托马斯家除名！”

“那我要提前祝贺你了，我的老公阁下……”

暗处传来女人的笑声和亲吻声，凯瑟琳屏住呼吸，惊魂不定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好像听到那边有动静，亲爱的，你说路易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怎么可能，那小子被男人操得蠢了，压根不知道我也在这里。”

“我刚才透过玻璃墙看到Gu经过，好像朝这边看了一眼，你确定他不是你堂弟的姘头，而是Rong吗？”

“放心，里面那些戏子都在忙着阿谀奉承，不会有人注意这里的。不论谁和路易有一腿，他们今晚都会名誉扫地，等一会儿跟我进去，见机行事……”

“等等，什么人？！喂，站住！”

被发现了！

凯瑟琳吓得捂着嘴巴，往后快速地绕过转角，逃也似地离开了露台。

也不知那对夫妻看清她了没有……

……

宴会厅休息区，经纪人达米恩坐在沙发上，热咖啡让他微醺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宴会已经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大卫导演此时还没有到场，看来人还在片场抽不开身，八成不会出席酒会了。这也就意味着，今晚的媒体们不会将焦点放在“哈利波特”下一部前传的女主角身上。

原本还想着，趁Gu也在场，利用他和凯瑟琳携手同框出席酒会炒作一波绯闻。

达米恩遗憾地想，想必今晚不会再有什么惊喜了……

也不会有任何爆点。

正考虑离开宴会的时间门，就见凯瑟琳快步走来。

达米恩纳闷地看了看远处露台，“不是去透气么，我正要去找你。”

凯瑟琳行色匆匆，夺下他手中的咖啡杯放在桌上，低声道：“等会再说，先离开这儿，到人多那边去。”

达米恩被她拉起来，回头拿来桌上的女士手包：“等等，你的包……出了什么事情吗？”

“先别说话。”凯瑟琳踩着高跟鞋，快步朝大厅中央走去，迅速地融入到宾客们当中。

两人来到角钢琴附近，达米恩一脸懵逼：“到底怎么了？”

凯瑟琳闭着眼睛，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耳边是一位名媛演奏的钢琴曲，舒缓的旋律之中，凯瑟琳良久才缓过神来。

刚才无意间门听到的名字，确实是格雷瓜尔-托马斯阁下没错，那么另一位就是他的夫人，乔安娜-托马斯。

凯瑟琳背部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他们所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路易阁下之所以出席今晚的酒会，是为了与Rong幽会？

Gu和加百列正在为两人制造便捷与机会，这一切都是肮脏的交易？

怎么可能呢？

这真是爆炸性的新闻。

姑且不去纠结那些复杂、龌龊而又匪夷所思的关系，格雷瓜尔所说的“计划”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否即将对路易不利？在今晚的宴会上？

而且，她似乎还听到赫尔曼-托马斯子爵阁下的名字？

路易是Gu的挚交好友，她要不要去通知Gu？

但是，他们已经在露台上看到了她……

如何是好？

犹豫的每一秒，都让凯瑟琳心惊胆战，心中如有烈火炙烤。

她站在人群之中一动不敢动，唯恐稍有一点疏忽差池，就万劫不复：

如果格雷瓜尔阁下发现是她通风报信，会不会对她采取非常手段？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前途事业？身为平民的她如何与贵族对抗……

恐惧与疑问一股脑涌现，犹如悬在心口的铅块，下坠摇摆。

她觉得煎熬，隐约之中似乎有一道威胁的视线在盯着她，让她的脚步愈发地沉重发抖。

她毫不怀疑自己接下来的选择会决定命运，贵族圈子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处处是杀机，任何肮脏的手段都不稀奇，兄弟反目、妯娌心机、种族歧视、职场霸凌……

然而，相较于这些带给她的恐惧，她更为自己的犹豫与胆怯感到羞耻。

既然Gu是她非常重要的人，眼下她就该不顾一切地去通知对方，免于陷入一场阴谋不是吗？

可是，她的双脚动不了，慌乱的心跳无法平复，脑中所有对自己不利的因素几乎将她淹没——她几乎就要窒息。

“过去打个招呼。”凯瑟琳对达米恩说，强制自己迈开脚步，“我们该打道回府了。”

在人群中找到Gu的位置，他和友人们此时正处于大厅最醒目的地方。

“这就要回去了吗？”达米恩紧跟上去，打量凯瑟琳的表情，“你没事吧？”

达米恩嘴上这么问，实际上见凯瑟琳神色紧张，他并未大惊小怪，只以为是遇到了冤家——好比去年在好莱坞之夜与一起提名的女星针锋相对。

凯瑟琳装作若无其事地融入人群，目光锁定Gu的方向，控制着优雅的步伐，暗自做着深呼吸。

容顾二人与李导正和名流们寒暄。

见凯瑟琳周旋一圈回来，顾劲臣朝她举杯微笑。

怎么办……

凯瑟琳心跳加速，心坠入一个不见底的黑渊，未知的恐惧和胆怯令她浑身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以至于整个人都变得不安而恍惚，停在几米外没再接近。

不远不近的距离，凯瑟琳直勾勾地望着顾劲臣，期待的目光欲说还休，仿佛在等待绅士主动过来。

顾劲臣会意颔首，与李里打个招呼，示意容修一起过去和凯瑟琳说话。

容修意味深长地睨向顾劲臣，意有所指地说：“影后是来和你叙旧的，也许还会请你出去喝一杯。”

言外之意，姑娘上赶着找你说话，你拉着一个精壮的保镖跟在身边真的好么？

影帝情商之高，怎么可能看不出女孩子心意，故意给人难堪？

顾劲臣无奈地仰头看他，捕捉到容修眸底的笑意，就点点头道：“我过去一下，等我回来。”

刚迈开脚步，又停下，顾劲臣转头提醒：“不准喝酒，药还没消化。”

“知道了。”

容修背转过身，故意不看身后是怎个雪月风花。

要说没有吃醋是假。

完全没料到，那位女士竟然又回来了！

容修：“……”

容少校心里很清楚自家影帝有多受欢迎——

国内的名媛和女演员们当中，光是他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对顾劲臣有意思，现在又多出一个奥斯卡影后小师妹，刚才还有个最佳新人奖“漂亮男孩”安东尼过来打招呼……

一方面他觉得主权威严被挑衅，一方面又觉得炫耀心理被满足。

老婆很优秀所以受欢迎。

既别扭吃味儿，又骄傲得意，这心情实在是酸爽。

影后啊……

哼。

当然，吃味儿的容修并不自知，自己在顾劲臣的心中到底有多么与众不同。

顾劲臣选择的爱人，不会屈服于权势，不会贪图于名利。

那样的爱人，才是顾劲臣死心塌地的对象啊——

顾劲臣注视了凯瑟琳好久，才道：“好的，既然不舒服，就早些回去，等下玛莎过来，我会对她说明情况。路上注意安全。”

凯瑟琳：“你什么时候……”

不待凯瑟琳问完，顾劲臣委婉：“今晚我不能提前离场。”

凯瑟琳张了张嘴，视线飘向休息区的露台，紧张与恐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还有话要对我说？”顾劲臣抬了抬下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凯瑟琳怔忡片刻，摇头又点头，道，“我要回洛杉矶过平安夜，不知什么时候还有机会见面，大卫导演的邀请，你要好好考虑。”

顾劲臣说：“好。”

凯瑟琳：“……”

不，这不是她要说的，不论是提前离场的原因，还是电影的拍摄，都不是她想对他说的……

凯瑟琳指尖微微发抖，眼神涣散地飘开，呼吸局促紊乱，脑中灌满浆糊般无法思考。

再次深呼吸。

依旧无济于事。

凯瑟琳轻抬了下手臂，似想与心动的男人有一个道别拥抱，可双臂却又猛地放了下来。

忽地有些鼻酸，她慌忙地侧过身，狼狈不堪地说：“没事了，我得马上离开了。”

顾劲臣深深地凝视她一眼：“真的没有话要对我说？”

凯瑟琳摇头，轻扯了下嘴角，自嘲与苦涩浓得化不开，“没有了。”

她看到了自己为之骄傲的东西在崩塌，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两人沉默了下来。

有一个瞬间门，凯瑟琳动摇了，她开始怀疑自己就这样逃走、选择明哲保身是否正确。

但不论是贵族圈，还是名流圈，自己都不能树敌，也惹不起；自己无法战胜权势和社会规则，想要爬到名利场金字塔尖，就必须利用生存法则，必须学会置身事外，否则就会万劫不复。

Gu早晚都要回到中国，而自己却不同，如果自己因此卷入事件漩涡，未来就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格雷瓜尔阁下不会让她好过的……

没错，这么做是对的，这是无比正确的选择。

一遍又一遍，凯瑟琳不停地暗示自己，提醒自己一定要清醒。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呼吸了一下，再次抬起眼时，猛然撞上Gu注视的目光。

那眼神犹如一汪漆黑的潭水深不见底。

顾劲臣就那样静静地、沉默地站在她的面前，一句话也不再说。

凯瑟琳不由愣了愣。

这样的Gu……不太对劲。

话语停顿在了嘴边，凯瑟琳微蹙起了眉头，认认真真地回望着顾劲臣。

那张脸上的五官清俊而精致，带着东方的神秘雅逸的韵味。

这就是十几年前，在西区大戏院的杂物间门里，与她有过十年约定的师哥。

凯瑟琳仍然记得，当时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用微醉而温柔的话语安慰她，引导她倾诉了隐秘而不堪的心事。

那时候的他们很年轻，一个不知为何拼命灌醉了自己，一个被已婚男人伤透了心，他们坐在窗底下的木墩上干杯，相约十年后站到金字塔尖上给那些人好看，然后一起合作拍电影……

师哥回国之后，连续多日，她傍晚都躲在那个杂物间门里黯然神伤，意识到世界上最了解她的知己，已经离她而去了。

往后几年在底层挣扎的黑暗时光里，多亏了有“十年之约”支撑着她……

可是，当初那一切，Gu或许已经不记得了。

也许，她确实该离开了。

她试图开口，却又垂下视线，手指忍不住握紧成拳，内心深处绝望的自嘲震耳欲聋。

“凯蒂。”顾劲臣唤她。

凯瑟琳轻轻吸气，这是她的小名。

“我期待你拿到第二座小金人，就像你的偶像玛莎一样。”顾劲臣说，“希望你将来成为好莱坞的女主人，大奖拿不停，待你满载而归，年老时重归故里，拿到BFI终身成就奖。”

凯瑟琳倏地抬起眸子！

他记得。

他仍然记得他们当初的约定，仍然记得她的梦想，这些他都记得？！

压进手掌的指甲骤然松开，勇气和力量压在心口，凯瑟琳一瞬间门就噙满了泪水。

她说：“一言为定。”

然后她转过头，人群中没有格雷瓜尔夫妇的身影，但他们这时候应该已经知道刚才在露台的是她了。

凯瑟琳突然再次上前，作势与顾劲臣二次拥抱。

顾劲臣微愣了下，绅士地再次接纳了她，而后听学妹在耳边快速地说：“快带着你的朋友们离开这里，托马斯家的人在这里。”

说完，凯瑟琳转过身，艰难地迈开了脚步，一步一步离开了。

就像Rong提到的那部老电影，女主角浑身湿透，一步一步地离开酒会。

她心里很清楚，这样一来，如果顾劲臣带着所有人离开，格雷瓜尔扑了个空，一定会记恨上她。

以后很难在英国发展了。

凯瑟琳笑得有些悲凉。

但她不后悔。

暗恋和单恋，如此浓郁动人，又是如此无声无息，她的心里盛满了酸楚，和外人不可知的欢喜。

今晚的凯瑟琳没能成为赢家，也没有俘获王子的芳心。

随着身影渐远，影后的脚步重新变得优雅，坚定而又傲慢，气势也恢复如初。

然而她却知道，自己仍然是当初的那个满腹抱负与胆色的小女孩。

Gu也仍然是Gu。

还是读书时的那个少年。

一直都没有改变。

但……

又好像哪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