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认真思考从泽鬼君的问题。

但从泽鬼君并不真心想要我的答案。

他只眯了眯眼睛，眸中绽出凶光，没有任何预兆，猛然朝我冲了过来。

我甚是无语，一个闪身，轻而易举地躲过了他。

“这怎么可能？”他失魂落魄地看着自己的手，那怅然若失的样子，我都不忍心再打击他。

“你已经快没命了。”我弱弱地提醒他。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胸口上有个大洞的自己，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他痛苦地抱着头，一瞬间快要失去所有的生机。

我看了看包围着我和他的那个结界，很好，这个结界被我临时设下，不仅能护住他的魂灵，也能给他一些灵力，以防他的魂灵太过虚弱、不等我问出真正想要问的问题他就魂飞魄散了。

“你……”看着他这般痛苦挣扎，我竟隐隐冒出了两分不忍。

“啊——”从泽鬼君猛然放下手臂，发出一声低吼，这声低吼之中饱含了无尽的自责与痛苦，好似沉溺在水中之人，在死亡来临的前一瞬爆发出强烈的生念一般。

我看着他，没有动，亦没有出声。

他猛然转过脸来，下一瞬，便又向我冲我。

我没有躲，只是化出一把扇子来挡在了面前，他的力量，此刻只够将我挡在他面前的扇子给烧做灰烬。

他愣愣地看着灰烬落下，愈加失魂落魄。

“你不用再试着动手了，”我看着他，淡然道，“就算你这会儿没有自杀，也不可能打得过我。”——根据引年鬼君的伤口愈合情况来看，恐怕上次从泽鬼君跟我动手受的伤根本还没好利索。

从泽鬼君仿若被摧毁了精神一般，只是自顾自地喃喃道：“你的力量……原来不是讹传……”

“……”我有些无语，他相当于跟我动了两次手了，没有正确地认识吗？

“我对不起王上……”他喃喃道，已经完全忽略了我的存在，“若是……若是……若是我能早点儿动手……”

“……”我捏了捏手指，想要一拳打上去——都到这会儿了，大哥，若不是我拘着你这点儿魂魄，你早就魂飞魄散了好不好？还想着要我的命呢？！

我转脸朝一旁看了看，若是流风和忆韶听到他这话，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呢。

应该……听不到吧。

我微微一笑。

我伸手化出一把折扇来，在从泽鬼君的肩上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魂魄现在也虚得很，我是不敢乱动的，只轻轻咳了一嗓子道：“事到如今，你不用再继续隐瞒下去了吧？”

他猛然醒过神来，眸中的杀意重新浮现：“你说什么？”

“呵，”我猝然失笑，“我以为你是一心对温晴鬼王好的，没想到，到了此时，你还要偏袒其他人吗？”

从泽鬼君定定地看着我：“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扬了眉毛，笑得灿烂无比：“只要你做的，我大概都知道。”

“那你又何必浪费时间来问我？”从泽鬼君的怒气掩饰不住。

我手拿折扇扇了两下，叹道：“我还是想要从你这里证实一下。”

从泽鬼君沉默。

半晌，他猝然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罢了，反正我也没有命好活了，不能再保护王上，都敞开来说，也并非不可。”

我朝他摊了摊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控制引年，不是我一个做的。”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出了第一句话。

我丝毫不感到意外，引年鬼君和他，力量悬殊应该不会特别大，虽然红鸢说过，若是以必死坚定之心强行夺舍也会成功，但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勉强。

“还有……”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下意识地又去环视了周遭一遍，确认所有的人都还在原处定着不动，这才缓缓道，“还有，广宁鬼王。”

果然……

我真是佩服死我的直觉了。

“呵，”从泽鬼君自嘲一笑，“广宁鬼王在鬼界之中，一向声名良好，看上去，他是一朵娇养的花朵，七王之争，许是他最弱，但他绝不会是最先被斩断的那个——他若愿意，可以跟任何一个鬼王结盟。但他一向很淡然，连王上提出结盟他都没有反应，但……”

顿了顿，他看向我，目光闪烁不定；半晌，他蓦地咧嘴，浮出一抹嘲讽的笑：“福临公主，你在我们鬼界……还真的挺容易没命的。”

“……”我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眉心，差不多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个一派淡然如同我们天界神仙的王八蛋鬼王广宁，居然不显山不露水地就想要我的命了——人还特别当机立断毫不拖泥带水地实施行动了。

“但他就找上了我。我心知肚明他的本意，不过是利用我罢了，但……”从泽鬼君沉默了一下，还是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但他说，若此事能成，他便同王上结盟。”

“你……”我简直不知道怎么说他才好，是关心则乱？还是他根本就没有脑子？

“没有人会在自家的赏花宴上动手，太明显了。”从泽鬼君缓缓道。

我无语：“但你们做的巧合也太明显了。”

从泽鬼君不言。

我看着他道：“我从一开始就怀疑你了，你明白吗？”

“明白。”他猝然笑得有些张牙舞爪，“这事儿反过来，我也第一个怀疑你。”

“……”你倒还真是有自知之明。

“你一直掩饰广宁鬼王，就是因为他承诺的那个盟约？”我问道。

从泽鬼君点点头，突然松了口气。

我扶额。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突然看着我发问道。

我愣了一下，明白他说的是广宁鬼王，一般来说，这件事根本怀疑不到广宁鬼王身上，但是……

我微微一笑：“我说了，一切都太巧了。”

我才被解了禁出去溜达了一圈儿就被人盯上了——顶着那么一张平庸的典型的鬼族人的脸，都能引起注目，一次也就算了，一而再，就值得怀疑；

而广宁鬼王偏偏就那么巧地出手相救了，他后来所表现出来的性格，都是淡然不愿招惹任何麻烦的，又为什么会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平民解释了那么多？就因为我和忆韶发问了？一介鬼王，即使是顺顺当当地坐上王座的，也未免太过天真了。